这火泽深处坐镇的紫府洲大能,名唤赤厉真人,乃是一尊太乙金仙。
真要论起来,此人本是东海一介寻常散修出身,跟脚浅薄,资质也算不得出眾。
只是他早年见机得快,在东王公刚刚受封男仙之首时便前去投效,借著紫府洲初立时那一股烈火烹油般的庞大气运,强行破开关隘,修成了太乙金仙道果。
须知洪荒修行,最忌拔苗助长。
赤厉真人虽得了太乙境界,却因底蕴不足,体內凝聚的法则残缺驳杂。
数万载下来,非但难以再进半步,反而隱隱有法力反噬,根基失衡之象。
此番他奉紫府洲仙庭之命东行搜刮天材地宝,偶然游歷到这片炎渊火泽,竟发觉其中藏著一株天生地长的先天祖树。
那祖树根系死死扎入地底玄阴水脉,树冠则高高托起地肺深处的火德精气,天然便呈水火既济之势。
赤厉真人见之大喜。
他深知自己跟脚有缺,法力之中水火难容,阴阳不济。
若能夺得这株祖树中孕育多年的先天灵胎,便有望洗去一身斑驳法力,重铸大罗根基。
为此,他不惜在这大泽中立下锁脉大阵,將数十万炎渊族人尽数圈禁奴役,逼著他们以自身天生的阴阳水火精血,日夜消磨祖树外围的先天禁制。
只待灵胎出世,便要將其强行炼化。
念及此处,玄曜不禁心中明了。
这火泽深处,根本不是寻常法宝出世,而是一处天地水火大道交匯的先天节点。
赤厉真人这般倒行逆施,若真任由他將祖树灵胎强行炼化,不仅炎渊一族要落得灭族绝嗣的下场,这方圆数万里的水火平衡也必將彻底崩塌。
到时候,地肺大火与地底玄水同时失控暴走,化作滔天业障,方圆千万里之內的生灵都要被捲入其中。
这赤厉真人为一己道途,竟不惜拉上无数生灵陪葬,其心之狠毒,可见一斑。
“大老爷。”
灵霄振翼飞回,化作人形落在玄曜身侧,清冷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吾方才去前方探路,发觉紫府洲在火泽外围钉下了不少黑色铁桩。”
“那些铁桩名为锁脉桩,正源源不断地从炎渊族人身上汲取水火血气,化作暗红血线,朝火泽最核心的地带匯聚过去。”
玄曜微微頷首,神色冷定。
“东华仙庭,果真是代天积怨。”
“如此行径,焉能不亡。”
他並未急著直接杀入火泽深处。
玄曜深諳福德御煞的真諦,行事最重因果章法。
他先是按落云头,落在几处炎渊族人聚居的浅滩附近。
玄曜隱去身形,只將体內福德清气化作温润灵雨,悄无声息地洒落在那些神色惶惶的炎渊族人头顶。
灵雨入体,顿时抚平了他们因血气被强夺而生出的剧烈痛楚,也暂时护住了他们被禁制抽取得摇摇欲坠的真灵本源。
隨后,玄曜给灵霄递了个眼色。
灵霄心领神会,身形化作一道青黑风雷,在火泽外围飞速穿梭。
不过片刻功夫,她那一双利爪便连连挥动,將五六处锁脉桩硬生生扯出地面,捏成一团团废铁。
伴隨著铁桩崩碎,那源源不断流向火泽深处的暗红血线顿时断去不少。
大泽外围的水火之气,也终於得以舒缓,不再那般燥热压抑。
做完这些,玄曜方才带著一蛇一鷲,大袖飘飘地朝火泽最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周围景象越发诡异难明。
但见高空之上,赤红烈焰如云雾般翻滚流动,散发著融金化石的热浪。
而脚下的大泽水面,却平静得如同墨蓝色古镜,玄阴之水寒气刺骨,不起半点波澜。
一冷一热,两股极致力量在虚空中剧烈摩擦,却在一株巍峨参天的古老神树下,奇妙地达成了一种脆弱平衡。
那古树足有数千丈高,树干粗壮如小山。
半边枝叶赤红如火,仿佛燃烧的火羽。
另外半边枝叶则幽蓝若水,掛满剔透冰晶。
树身中央,隱隱浮动著一团散发柔和五色清光的先天胎盘,正合著天地阴阳的律动,有节奏地吞吐周围水火精华。
古树下方,一方黑红色石台上。
一名身穿赤色道袍,身形瘦削的道人正盘膝闭目调息。
这道人眉心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焦黑裂纹,周身缠绕的太乙法则时而炽烈,时而黯淡,显得驳杂不纯。
正是那紫府洲太乙金仙,赤厉真人。
许是外围锁脉桩被毁,引起了气机感应。
赤厉真人双眼猛然睁开,两道赤红凶光瞬间死死盯住从迷雾中不紧不慢走来的青袍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