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將炎渊一族尽数安顿在青黑山西域之后,便推却了族长炎衡连番叩谢,自顾抬步,入了那座清幽死寂的寒潭密室。
大石门轰然落下,將外界喧囂与新得福地的冲天灵光,尽数隔绝在外。
玄曜撩起衣摆,静静盘坐於白玉道台之上。
此番东行,在外人看来,著实是风光无限。
以金仙中期之身,逆斩太乙大能,惊退群妖,更將一整支天生神异的先天遗族,连同那株先天水火祖树,一併带回了自家青黑山道场。
这等手段与战绩,若传回西崑仑门內,只怕连九天玄女与素女两位师姐,也要对他另眼相看。
然而,在这一片寂静密室之中,玄曜眼中的温度却渐渐冷了下去。
他一双漆黑眸子盯著身前玉石地面,脑海中如走马观灯一般,將与赤厉真人那一场殊死搏杀,仔仔细细復盘了一遍。
“此战能胜,当真是万幸,却也凶险到了极处。”
玄曜轻嘆一声,修长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他心中明白,並未被这一场越阶斩杀太乙的辉煌战果冲昏头脑。
那赤厉真人虽掛著太乙金仙的名头,可若真论真实道行,在太乙这个境界里,至多也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残品。
此人当年借紫府洲初立之气运强行冲关,根基本就虚浮不堪。
其胸中五气杂乱无章,火行之气过分炽烈,其余四行却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更要命的是,此人为强取那株水火祖树,竟在火泽之中以邪法奴役数十万炎渊族人,日夜抽取血脉精华。
如此倒行逆施,他身上早已不知缠了多少天地怨气与因果业障。
在与玄曜交手之前,他体內法力便已被地脉反噬与火毒怨气消磨去了三成。
而最关键的一点,还在於赤厉真人身处自家洞府深处,太过狂妄自大。
他浑然不知玄曜手中握有落宝金钱这等不讲道理的因果重宝,一上来便將本命飞刀与本命先天火葫大大咧咧祭了出来。
两件护道重宝被金钱强行打落,无异於断了赤厉真人左右双臂。也正因如此,玄曜方才寻到空隙,以玄煞金鞭与周天煞旗,硬生生將他逼入十死无生的绝局。
“若换作一尊五气朝元,道心清明,且身怀防御灵宝的真正太乙修士,哪怕只是太乙初期,吾今日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建功。”
玄曜闭上双眼,自嘲一笑。
真要遇上那等根基扎实之辈,只怕对方只需凭太乙境界中自成循环的天地法则,强行对金仙施以大势碾压,他便要应付得极其吃力。
稍有不慎,元神甚至都要遭受重创。
念及此处,玄曜体內法力流转越发沉静。原本因得宝收徒而生出的一丝浮躁之气,也在这一场深度復盘之中,被彻底洗刷乾净。
“吾如今虽手段繁复,法宝眾多。”
“外有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內有阴阳水火护道神將。”
“主攻有飞金剑,底牌有玄煞金鞭,出奇更有落宝金钱。”
“看似在金仙境中已立於不败之地,可说到底,面对真正的大势与太乙修士,仍有投机取巧之嫌。”
“若来日紫府洲真派来一尊根基深厚的太乙后期老宿,又或妖族,巫族的大爭洪流席捲到西崑仑门前,仅凭这几件法宝与些许小聪明,又如何保得住青黑山一山生灵?”
洪荒世道里,万般算计,千般因果,归根结底,终究还是要落在自身的真实道行上。
道行不够,灵宝再多,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肥肉。
有了这等强烈的危机感,玄曜再不迟疑。
他深吸一口清气,开始默默引导体內气海深处,那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壬水蟠桃灵效精华。
先前瑶池盛会之后,他曾接连炼化数枚极品先天壬水蟠桃。
那等极品灵根结出的仙果,大半药力其实一直蛰伏在他的四肢百骸与血脉深处,未曾被完全消化。
玄曜並不急著强行冲关,而是不疾不徐地催动天灵之上的镇心如意。
如意垂落万道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幕,將他的紫府灵台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识海。那尊高大威严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將,也在识海中央缓缓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