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悟道茶树之下,清风徐来,片片青翠的茶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澄明道韵。
两盏灵茶在白玉案上冒著裊裊热气,茶香与四周的水火清气交织在一处,化作淡淡的五色烟霞。
玄曜与九天玄女相对而坐,两尊大能的气机在虚空中静静盘旋。
虽未刻意显化神通,但那虚空深处隱隱传来的法则共鸣,已让下方侍立听讲的眾门人弟子觉得心神大定,连往日修行中的些许凝滯,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玄曜端起玉盏,向著玄女微微示意,隨后缓缓开口:
“师姐,吾自炼製这三十六桿周天煞旗以来,日夜以自身法力温养,虽在斗法廝杀中得了解脱,可每每回山,看著这漫山遍野的灵根与各族子民,心中却常生出几分疑惑。”
“在吾看来,阵法之道,绝非仅仅是临敌时的杀伐征战之术,更该是统摄一方道场,收束门庭气运,调和水火阴阳,安顿万灵繁衍的根本基石。”
玄曜指向山中各处,將自己的谋划娓娓道来:
“若无阵法调理,我那火梧桐的先天火德与蟠桃亚枝的极品壬水,在这区区山头之內,势必会水火相衝,甚至將整座山脉的地脉生机彻底撕裂。
若无大阵镇守,那口玄阴风雷水眼喷吐的狂暴雷煞,也绝难如此安稳地融入青黑山的水系之中。
更要紧的是,如今我青黑山中,既有西崑仑的道兵童子,也有依附而来的白狐一族,更有刚从东极迁徙而来的三十万炎渊子民与那条玄水老蛟。
诸族根脚不一,修行法门各异,若无这无形阵法在其中约束,划定规矩,长此以往,门人之间迟早会因为灵地多寡,资源分配,甚至是血脉高低而生出齟齬,败坏了山中气运。”
“故而,这些年布阵,吾不求在外显露多少威风,只求能让这整座青黑山,化作一座能够自行流转,循环往復的巨大修行炉鼎。
让入得此山的生灵,皆能在这炉鼎之中,寻得自家安身立命的一方池塘。”
玄女听著玄曜这一番侃侃而谈,白皙如玉的脸庞上,笑意渐渐浓了几分。
她轻轻抿了一口悟道灵茶,將玉盏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细响。
“师弟能有这般以阵齐家的明悟,倒也不枉师尊对你青眼相看。”
你本是黑虎根脚,天生偏向杀伐征战,且这一路修持,灭恶道,斩金仙,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修士的真灵血雨。
正因如此,你布阵行事之际,骨子里天然便重在一个『镇』字,重在一个『锁』字,更重那『置人於死地』的无情杀机。”
玄女伸出一根葱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只听得嗤啦一声。
虚空中顿时生出数道赤蓝交织的玄奥阵纹。
那些阵纹在半空中飞速交错演化,时而化作猛虎下山、金戈铁马的肃杀兵阵,时而又化作流水潺潺、春风化雨的柔和气象。
“你且看好,这便是动静互根,虚实相生的道理。”
玄女指著那不断变幻的阵纹,一针见血地指出玄曜的短板:
“你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在斗法之时,確实能化作天罡煞阵,將强敌死死困杀。
但在道场之中,你用它来镇压地脉,安抚水火,却多是用自身法力与先天灵宝的威势强行镇压。
这等做法,在短时间內固然能让山中相安无事,可说到底,这阵法在山中,依旧是个死物。”
“死阵易破,活阵难测。
杀阵可胜一时之雄,唯有生生不息的生阵,方能歷经万劫而不坠。”
“真正至高无上的大阵,杀伐之时,可將这天地山川,万物草木,尽数化作掌中神兵;
而平日无事之时,大阵运转,却该如同这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四时变化一般,润物无声。
要让这阵中的三十万生灵,甚至是一草一木,都感知不到大阵的禁錮约束。
反倒能在阵法阴阳既济的运转之中,各自汲取灵机,各得其养,这才是正宗大道。”
“你若要以这套煞旗作为你未来晋升太乙,叩问大罗的护道根基,就绝不能让它们只懂得如何封锁虚空,镇杀敌人。
而应让它们,真正成为你青黑山水火风雷,福德玄煞之间,生生不息的流转枢纽。”
玄女这一番话,字字如黄钟大律。
玄曜坐在道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看著虚空中那不断变幻的阵纹,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他先前总想著,周天煞旗乃是他最大的杀伐重器,用来镇压青黑山,也是为了防备外敌,遮掩天机。
却从未想过,要让这煞旗真正参与到道场的造化生生之中。
“若是能让煞旗既为杀阵,又为生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