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在月光下轻旋,起伏,进退,雪白衣裳的衣袂被夜风带起又落下,衣角扫过石板上的水纹,惊起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梨花。
吴成靠在野梨树上看的一阵目眩。
不知为何,虽然这剑舞很美,但他却能从中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破碎感跟有些病態的毁灭情绪。
不过就在他边思考边欣赏的时候,白素衣的剑势开始变了。
她从基础剑式换成了《飘渺无相剑法》。
这套剑法吴成只听便宜师父提过一次,说这剑法的底层逻辑是提升剑招的威力、出剑速度与出剑角度,若能悟透本质之后便不再拘泥於具体的剑招。
吴成当时用了一夜靠自己瞎捉摸就摸到了门槛,那时便宜师父的表情一言难尽。
吴成其实一直还挺自得的,但此时看白素衣使出这套剑法,他才明白《飘渺无相剑法》到底有多深奥。
白素衣的剑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这一剑明明是从左侧斜削而出,剑到中途却忽然出现在右侧。
下一剑明明是自上而下的一记劈斩,剑锋却在触及地面的前一瞬化为了横撩,剑气贴著石板表面无声地盪开,將几片刚落下的梨花瓣齐齐切成两半。
她的身形越来越快,剑光也越来越密。
但诡异的是,她的剑光密集到了一定程度却反而分出了层次感来。
有的剑光极快,一闪而逝,有的剑光却极慢,像是掛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这快剑慢剑交织在一起,在她周身三尺之內形成了一片疏密有致的剑幕,就连月光都仿佛被这道剑幕切成了无数细碎的光斑。
吴成看著看著便隱约明白了这“快慢剑”的本质。
师姐这剑法並非单纯的快慢,而是某种“掌控力”。
剑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而在她剑锋所及的三尺之內,她就是规则本身。
只要接近她周身三尺,任你招式如何奇诡,也要任她搓扁揉圆。
这似乎已经脱离了单纯的剑法,而是近乎於剑道了,而且是独属於师姐自己说理解的剑道。
吴成忽然想到了金庸小说中的独孤求败所留下的“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这样拿把木剑或者树枝当剑用,而是一旦进入她周身三尺的某种“领域”之內,万物都是她的剑。
而此时白素衣的剑舞已至尾声。
那道白衣倩影在剑幕最密集的时候戛然而止,就像是告诉运动中忽然没有惯性的静止。
所有剑光都在一瞬间消散,她手中长剑的剑尖停在半空,剑身上还残留著淡淡的剑气银辉。
一片梨花瓣从头顶的树冠上飘下来落在剑尖正上方,却被那层残余的剑意无声托住,悬在离剑尖上方一寸的空中缓缓旋转。
接著她收剑还鞘,回眸一笑。
月光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鼻尖沁著细密的汗珠,胸口轻轻起伏。
而在看向吴成的剎那,她眼眸中的冷漠与剑意便悄然褪去,只留下一抹柔软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光泽。
那一瞬间,吴成仿佛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她。
纯粹、偏执、高傲、冷漠,不可一世的她。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首诗。
“月出寒岑照素衣,剑如云水去还归。恍然旧影曾相望,一剑梨雪半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