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南下的同时,金军主力全力调动,在陕州至函谷关一带布下了绵延百里的防线。
完顏洪烈准备依託函谷天险,以逸待劳,等著蒙古人决一死战。
但拖雷显然並没有跟他正面硬碰硬的打算,窝阔台虽然將他当作了诱饵,但托雷也並非毫无操作空间。
四万蒙古骑兵自西夏故地切入关中平原后,没有东进函谷关,而是突然南下翻越秦岭余脉,从武关方向绕出了金军防线的侧后方。
完顏合达追击不及,被远远甩在了蒙古骑兵的身后。
当完顏洪烈意识到,拖雷的四万人不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窝阔台的八万主力的时候。
窝阔台已经趁机从河东正面压上,蒙军中路军八万人渡过黄河直逼陕州,对金军形成了钳形攻势。
但此时完顏洪烈麾下的忠孝军精锐早已成型,甚至在拖雷与窝阔台爭斗的两年之中,对蒙军有数次大捷,堪称一时精锐之师。
完顏洪烈和他此刻的金军虽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但狭路相逢的决战之中,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但很可惜,上天註定的宿命並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腊月,大雪封山。
大雪带来的不是丰年的徵兆,而是浇灭完顏洪烈所有雄心壮志与勇气的冰冷。
金军十五万精锐被围困在函谷关一带的狭长地带,粮道断绝,冻死者日以千计。
比金人更习惯酷寒的蒙古军队,却据於朝阳之处以逸待劳。
大势已去,完顏洪烈只能孤注一掷,发起了决死的突围。
但托雷和窝阔台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一战,金军几乎全军覆没。
鲜血铺满了山野,又被积雪所掩埋,尸体像碎石一样破碎,人类的碎块散落在路边。
原来人不仅可以於动物一样,也可以用天地间的所有事物一样破碎。
这场决战彻底摧毁了金国最后的基石。
完顏洪烈在残军的护卫下左右拼杀,却还是被蒙古人堵在了一处山头之上。
拖雷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山坡,看著那依旧浴血廝杀的金军,忽然下令停止了攻击。
托雷居所,所有蒙古人顿时让开中军,为一个人让出了一条路。
杨康骑著金乌缓缓走到了阵前,下马看著完顏洪烈。
“父王,好久不见,別来无恙!”
杨康平静地问道。他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此情此景,完顏洪烈又怎么可能会好呢。
“对不起,康儿,父王让你失望了。”
“父王没能如当初承诺的那样打下一个江山,再亲手交给你。”
完顏洪烈惨笑著说道。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名护卫,却依旧持著兵器,坚定而不舍地站在他的身前。
“父王纵然亏欠了天下任何人,却从来没有亏欠过我。”
“父王走到今时今日,父王於金国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隨我走吧,我会给你安排好一个养老的地方的,以后不要再管天下的事了,好吗?”
杨康嘆道。
金军最后的主力已然尽灭,完顏洪烈在蒙古人眼中的死活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拖雷与窝阔台都乐得顺水推舟,让他被杨康带回山东囚禁起来。
“康儿,我终於在你身上发现了一点与为父一模一样的事情,看来十八年的教导总算没有白费。”
完顏洪烈忽然大笑道。
“我们都喜欢用自己的意志去决定自己所钟爱之人的命运,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对方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