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洪烈释然地笑了。
“这些年,你娘和杨铁心在一起应该很开心吧?”
“我写给她的信,她一封都没有回给我过。”
“你给我的信里,也从来没提过她对我有只言片语。”
“康儿,我隨你到山东又能做什么呢?”
“见我此生最爱的女子与另外一个男人恩恩爱爱?”
完顏洪烈摇头嘆息。
“南朝易安居士曾作诗讚嘆项羽,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我是大金的王,大金的命运到了尽头,我哪里也不去了,”
“英雄末路,岂可苟且偷安?”
“父子一场,康儿,答应为父一个请求吧。”
完顏洪烈默然说道。
杨康看向拖雷,拖雷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的这些护卫陪我战到了最后一刻,他们用血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他们都年轻,不应该为我这样一个糟老头子陪葬。”
“带他们走吧,让他们去保护你,就像保护我一样。”
“至於我,我死后便就地火化。”
“我的骨灰带回山东,去问你娘,如果她愿意的话,等她百年之后,便將我的骨灰撒在她的坟前。”
“如果她不愿意,那便將我的骨灰带回中都,带回你我一家三口曾经生活的地方,隨便拋洒一处便罢了。”
完顏洪烈释然地笑著,隨即挥动腰间长剑割开了自己的咽喉。
“王爷!!“
“王爷!!“
鲜血喷涌而出,他身边的一眾护卫顿时悲痛欲绝地叫著。
十几名护卫纷纷將刀剑架在了脖子之间,欲要自刎,陪完顏洪烈一同上路。
杨康抬手,澎湃的真气激射而出,顿时震落了十几人的手中兵器。
“诸君皆是忠义之士,我父王临终之前既然將你们託付给了我,你们便隨我一同离开吧。”
杨康嘆道,上前抱住完顏洪烈的尸体,缓缓离去。
拖雷举手示意中军为杨康让出了一条路。
此战之后,金国最后的精锐丧失殆尽,窝阔台与拖雷以一场碾压性的胜利,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攻陷了汴京。
残兵数千人簇拥著傀儡皇帝完顏珣向南逃亡,一路逃至蔡州一带。
完顏珣只是一个傀儡皇帝,纵然完顏洪烈已死,已经是苟延残喘的金国自然也没有多少力量供他驱使。
金国在蒙古眼中已经实质性灭亡。
此时的拖雷与窝阔台对於灭金也不像往时那么热衷,只是拍了一队偏师,继续追杀完顏珣。
而大军则在劫掠汴京之后,启程被北返。
蒙古之所以如此迫切灭金,一是成吉思汗的遗愿,二是新登基的窝阔台迫切需要一场大胜巩固汗位,而拖雷也需要获取更多的战功,好让自己的兄长不得不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
拖雷此战確实创造了蒙古史无前例的功业,这一战他立下头功,仅凭一己之力便將完顏洪烈主力牵制。
让窝阔台不得不与他合围灭金,窝阔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弟弟的本事。
托雷以为他可以得到更多的尊重和地位,但他却不知道汉人之中最古老的君臣相处的道理。
那就,是功高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