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坐在咸阳宫的时候,他是人间最尊贵的神明。”
“秦舞阳敢於闹事杀人的人,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始皇帝在大军护佑下巡游天下的时候,他是人间最恐怖的恶魔。”
“一声令下,便能將方圆千里,化作鬼域。
“可是当他脱下那身衣袍离开军队,离开咸阳宫,带著几名护卫在咸阳微服私访的时候,只是一群盗贼便差点要了他的命。”
郭靖的瞳孔微缩。
“军队的暴力再强大,皇帝的身份再尊贵,可离了那些外在东西,皇帝本身与普通人没有任何两样。”
“面对刀剑加身的时候,哪怕是秦皇汉武,也会恐惧到战慄,也会死。”
“所以他们不能容许任何人去染指这份权力,臣子不允许,儿子不允许,妻子也不允许。”
“至少在我之前,或是在我之后,大部分的皇帝都是这样。”
“可是郭靖,我不需要如此。”
杨康的话语忽然变得极其平淡。
“我一个人便是一支无敌的军队,我不需要提防任何人,包括我的妻子。”
“那不是因为我有多大度,也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
“而是因为,我不在乎!”
“包括她在內的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取代我的位置。”
“就算是天下皆反,我也能反手镇压。”
“你要记住,郭靖。”
“绝对的强者拥有绝对的自由,只有我这样的皇帝,才有选择做一个明君还是暴君的资格。”
“我之所以等窝阔台与拖雷內訌才起兵夺取天下,不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做不到。”
“而是我希望用最快最简单、死人最少的方式统一天下。”
“就像你灭宋所採用的策略一样,从成吉思汗死后,我所有的选择,都是因为仁慈,而不是因为我我没有更简单的办法。”
杨康依然是淡然地说出了一个极其骄傲的答案。
他並没有说谎,自从西域归来、夺得乾坤大挪移、以一身的力量增加到两万斤的非人层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及。
此后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忍耐与等待,皆不过是希望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用最省力气的方式取得天下而已。
郭靖先是愕然,隨即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看著面前这个依旧在被特效笼罩的人间神明,想起那传闻之中皇帝在战场上那恐怖的表现,以及他在先天之境的种种神异表现。
郭靖竟然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一个神做皇帝,对天下到底是好是坏?郭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九月,哈拉和林的废墟之上搭起金色大帐,忽里勒台大会如期举行。
蒙古草原的大部分部族都已经到齐,除了西方的朮赤汗国与察合台汗国的残部未派人前来,但对於杨康来说,这些人的承认已经足够了。
西方的人毕竟不在蒙古草原,他们不听话,日后再打就是了。
在所有草原牧民敬畏的目光之中,杨康成为了草原人的新可汗。
忽里勒台大会如期在哈拉和林举办。
各大部族悉数到场。拖雷系的部族来了九成,窝阔台、察合台系的旧部也到了大半。
唯有西方的朮赤汗国与察合台汗国未遣人前来。
杨康並不在意。西方的人不在草原,日后打便是。
金帐之前,杨康端坐於最高处。
他已经穿回了龙袍,那件绣著金龙的大乾天子袞服。
但与他在一起的蒙古人没有人会觉得违和,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了他眉心缕淡淡的金光,周身不停散发的白色光明。
草原上的巫师们称之为腾格里的印记。
他们认为长生天以手指点过杨康的眉心,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永恆的记號,证明此人是天选之人。
杨康自己知道那只是先天之境的副產品,但他无意纠正。
在这片草原上,神话比道理管用。
在所有草原牧民敬畏的目光之中,杨康成为了草原人的新可汗。
基於他与成吉思汗一样拥有天生异象,如神明一般的恐怖威力,和神跡一样的光芒,蒙古的巫师们为他献上了一个与曾经的成吉思汗一样独属的尊號。
腾格里汗!
意为天命大汗,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蒙哥率先站起,单膝跪地。
他是拖雷之子,是杨康亲手教导的弟子,也是弒窝阔台为父报仇的核心执行者。
此刻的蒙哥年仅十八,瘦削,眉目之间有拖雷的温和影子,但眼神远比拖雷锐利。
“成吉思汗是海洋般的大汗,他把草原从分裂带向统一,把蒙古的名字带向世界。”
“而大乾的皇帝,是天上的可汗,是天神在人间的化身。”
蒙哥的声音不高,但金帐之外数千人安静得像草原深夜,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唆鲁禾帖尼缓缓起身,代表拖雷家拥护杨康称汗。
“我的丈夫拖雷曾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让他心服口服。一个是他的父汗,一个是他的安达。”
“成吉思汗把蒙古人的名字写在了大地上,而腾格里汗。”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的丈夫,大乾的皇帝,腾格里汗將把蒙古人的命运与整个天下,一同钉在长生天的铁柱之上。”
华箏跪倒在地,將成吉思汗的头盔高举过头,跪伏於地。
“腾格里汗!”
蒙哥与唆鲁禾帖尼齐声高呼。
然后是拖雷系的所有部族,然后是窝阔台、察合台系的旧部。
然后是所有人!
在所有人的欢呼之中,杨康缓缓抬头看向了天空。
在所有人不曾看见的地方,在云端之上,在杨康的重瞳之中。
一只黑色的巨龙张开大口,一口一口的將虚弱哀嚎挣扎的苍狼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