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野踉蹌了一步,身子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歪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之前,他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
“这谁?”
“不认识,外村的吧。”
“管他是谁,先弄下去再说。”
“弄下去?”
“让他跑了去矿上报信,咱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那……弄下去咋办?”
“先关著,等摸清楚底细再说。”
仁野想挣扎,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慢慢漫过来的,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把他整个人往下拽,拽进一个又深又黑的地方,连喊都喊不出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钟头,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仁野的意识像是沉进了深渊里,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最先恢復的是嗅觉。
潮湿的、发霉的空气,混著煤灰的味道,还有一股子尿骚味疯狂的钻入鼻腔,让他忍不住乾呕。
然后是听觉。
有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的,不紧不慢,砸在石头上,啪嗒,啪嗒,像是在倒计时。
仁野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动了动手脚,发现手腕上绑著绳子,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脚上也绑了,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后脑勺还在突突地跳痛,抬手摸了一下,黏糊糊的!妈的,出血了!还好不多。
仁野深吸一口气,没有急著喊叫,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早年刚做煤矿那会儿,跟人抢资源,被人堵在办公室里拿刀架过脖子,也被人僱人打过闷棍,比这凶险十倍的事都经歷过,这点阵仗还不至於让他慌了神。
环顾周围,这地方不大,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坑口里。
就在他摸清周围环境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
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隔著土层传下来,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出来是在爭执。
仁野竖起耳朵,努力捕捉那些声音。
“……不能放!放了去矿上报信,咱就全完蛋了!”
“可也不能把人关在底下啊,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那是要吃官司的!”
“吃官司?挖煤就不是吃官司了?偷国营矿的煤,抓住也得判!”
“那你也不能把人打死啊!那是犯法的!”
“谁说打死了?就敲了一下,死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著吧?”
“先关著,等我想想。”
“想想想,你想个屁!我说当初就不该干这个,你们偏不听!”
“你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干都干了!”
爭吵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了。
仁野听出来了,至少有三个人,也可能四个。
声音都很年轻,带著当地的口音,不是石沟村就是附近哪个村子的。
他靠在坑底的墙壁上,闭著眼睛,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几个人的爭执说明了一件事,他们內部意见不统一。
有人心狠手辣,想把事情做绝。有人胆子小,怕闹出人命。
这种內部分歧,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而且他们没直接杀自己灭口,说明这帮矿耗子还没到亡命徒的那种程度。
说到底,就是几个想发財的农民,而不是什么职业罪犯。
这种人,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