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尊话音未落,灵树虚影骤然收缩。
参天巨木如时光倒流,枝叶回卷,根系收束,那团湛青灵气被无数枝椏包裹、缠绕、挤压,最终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晶体。
晶体呈琥珀色,內里封存著一抹流动的青晕,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光阴烛上的红光。
灵珀坠落,落入林宿日摊开的掌心。
就在触及皮肤的剎那,异变陡生。
林宿日身躯剧震。
陈灵洗清晰看见,一道无形的波纹自灵珀落点扩散,瞬间扫过林宿日全身。
他锦袍下的身躯,如风吹麦浪般起伏,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此刻正被某种力量疯狂衝击。
纹路明灭不定,时而璀璨如烈日熔金,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
更骇人的是林宿日的面容。
红光映照下,他原本玉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眼角细纹如刀刻般加深,鬢角生出数缕银丝,甚至挺拔的脊背都微微佝僂了一瞬。
短短几息,他仿佛走过了十年的光阴,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得更老了些。
但林宿日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灵珀!”林宿日低头注视著这件他用寿命换来的宝物。
“交易已成。”鼎尊的声音渐趋縹緲,竖瞳开始收缩,红光如潮水退去:“灵珀已予尔,二十年光阴……吾收下了。”
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烛身深处。
光阴烛残片恢復成漆黑死寂的模样,“咚”一声落在地上,仿佛只是一截普通的朽木。
陈灵洗有些不知所措,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而林宿日呼吸声粗重,在密室中迴荡。
他低头看了掌心那枚琥珀色的晶体许久,又贴身收好。
进而捡起光阴烛,转过身,出了密室,甚至出了南院东堂。
“这林宿日要去哪里?”
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雪。
朔风裹著雪沫,呼啸涌入。
他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雪落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径直穿过游廊,踏过覆雪的庭园,一路行至侯府北院的角门。
守门的护卫见他到来,慌忙行礼,他看也不看,推开角门,踏入府外的长街。
时近深夜,沅江府的长街空旷寂寥,青石板路被雪覆盖,两侧店铺早已关门,只余几盏风灯在檐下摇晃。
“这林宿日要去哪里,再往前,我便看不到了。”
正在陈灵洗疑惑时,林宿日却已来到沅江河畔,停下脚步。
沅江冬日水枯,河道收束,露出一大片灰白的河滩。
江水在残冰下缓缓流淌,顏色沉浊,对岸远山如黛,山巔积雪与暮云相接,天地苍茫。
林宿日立在河滩边缘,低头看著掌心那枚光阴烛,光阴烛沉寂漆黑,看起来並无多少神异。
他看了许久,忽然抬手,將光阴烛轻轻一拋。
光阴烛划出一道弧线,“噗”一声落入冰冷的江水中,沉入河沙深处。
陈灵洗几乎要惊呼出声。
但林宿日的动作未停。
“鼎灾沉去、二月光阴之后,再来就我!”
他口中似乎念诵咒语,並指如剑,在光阴烛沉没处之处,急速划出三道符印,一金,一银,一黑。
三道符印首尾相衔,结成一座微型的三角阵图,悄然没入河沙,消失不见。
河水呜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做完这一切,林宿日静静立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沿来路返回。
脚步不疾不徐,踏雪有声,一步步没入长街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