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擎天柱不能站到每一个机面前解释。
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每一个失去家园的机理解他。
“先让他们活下来。”他说。
爵士抬眼看他。
擎天柱不避开他的目光。
大厅重新动了起来。
命令被一条一条传下去,运输队开始转向,避难通道被重新规划,医疗舰队从铁堡侧翼升空。
所有系统都在运转,所有机都在执行。
擎天柱站在原地,看著地图上不断变化的顏色。
原来有些命令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下达。
——
擎天柱两个循环周期后去了司法中枢。
铁堡已经进入更高等级战备,司法中枢外层也增加了防御程序。
但通往深处休眠区的那条走廊仍然安静。
这里像被战爭暂时绕开,仍有一些东西,还没有被允许踩碎。
擎天柱进入中枢前,看见了上一条访客记录。
访问者:威震天。
访问权限:中立协议確认。
外部监控:临时关闭。
擎天柱看著那行记录,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威震天来过,而他没有刪除那条记录,也没有关闭下一次通行权限。
只是这种默契不会永远维持下去。
门开了。
休眠室里的光很低。
引矢量仍在那里,安静得像被时间单独留下。
监测屏幕上数据缓慢滚动。
擎天柱在休眠舱前停下。
很多年前,他还是奥利安的时候,也曾站在她面前说过许多话。关於制度,关於歷史,关於他们能不能把赛博坦从腐烂的旧秩序里一点点拉出来。
那时候,他们討论的是未来该怎么建造。
现在,他要向她诉说防线怎么后撤。
“九头蛇高原失守了。”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东半球的防线正在后撤。斯科堡之后,我们以为还能重新组织防守。”
他停了一下。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休眠舱里没有回应。
擎天柱看著她胸前那点青蓝色的光。
“威震天来过。”
“我允许了。”
房间里仍然安静。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休眠舱外层透明装甲上。那里倒映出他的轮廓,红蓝色的装甲被冷光照映得冷肃,看起来比他自己想像中更陌生。
“我不知道这样的默契还能维持多久。”
他说。
“我也不知道,当它维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们还能把你安置在哪里。”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自己也沉默了。
引矢量不该成为两派爭夺的对象。
她曾经是首席法官,是司法中枢的主人,是试图让法律真正落在赛博坦土地上的机。
她不属於汽车人,也不属於霸天虎。
可战爭会让所有原本清楚的事情变得模糊。
保护变成占有,占有偽装成保护。
擎天柱很清楚这一点,才更加疲惫。
他想起九头蛇高原的撤退命令,地图上被迫放弃的区域,那些会认为自己被拋下的平民。
威震天站在她面前,或许也曾说过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威震天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战爭拉开,却又在某些地方被迫重叠。
他们都来见她,向她说自己无法向別人说出口的话。
都希望她能给出一个答案。
而她沉睡著,没有偏向任何一边。
这大概才是最残忍的公平。
“我知道该下什么命令。”
擎天柱说,停了很久,才继续。
“这让我难过。”
擎天柱站了一会儿,將一份东半球撤退路线的备份资料放入司法中枢的封存系统。
把一份迟到的报告交给不会醒来的审判席。
隨后,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休眠舱外层装甲。
“我会尽力让更多机活下来。”他说。
战爭开始以后,他无法保证。
擎天柱转身离开,休眠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外,铁堡的战备灯一层一层亮起。新的调令正在传往各条防线,运输队从城市上空掠过,医疗舰的引擎声压过远处的警报。
司法中枢仍旧安静。
东半球的地图上,属於霸天虎的顏色继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