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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枪没白领

赵小海被抬到木材道口时,人又昏过去一回。

他娘在屯口等著,一看见滑杆,腿就软了,整个人踉蹌著扑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滑杆,哭得说不出整话,只会一遍遍喊“小海”。

赵德发让人把她扶开,又叫人烧热水,找板车,准备往卫生所送。

陈实拦了一下。

“別急著换板车,先拿木板来,把腿再夹稳。路上顛,骨头容易错。”

赵德发立刻让人去拆木板。

陈实把赵小海的伤腿重新固定,又让他娘拿来一床厚被,把人从肩膀到胸口裹实。

“路上喊他,別让他睡死。水只能一点点喂,別硬灌。”

赵小海半睁著眼,看见他娘,嘴唇动了动。

“娘,別哭。”

陈实把枪交还给赵德发,又把两发子弹和空弹壳放在他手里。

“三发,响了一发,朝天嚇狼。剩两发,弹壳在这。”

赵德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被抬上板车的赵小海,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枪,没白领。”

旁边有人说,“冻伤,给他揉开吧。”

“不能揉。”陈实说,“他冻的太狠了,揉破了皮,更不好好。”

陈实看著赵小海娘俩,嘆了口气,找人跟家里人说了一下。

他跟著板车去镇上的卫生所,路上时不时地观察一下赵小海的状態,他专业的样子,引得同行的人连连看他。

“赵小海,听见没?”他弯腰喊,“你娘还在后头跟著呢,別装死。”

赵小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整话。

李成又喊了一声。

赵小海喉咙里挤出一声哼。

李成立刻抬头,“实子,他应了。”

“就这么喊。”

赵小海他娘跟在车边,哭得站不稳。旁边一大娘把热苞米饼子塞给拉车的后生,又扶了她一把。

“哭也得等大夫看完再哭,先走。”

卫生所不远,一路走得却很磨人,路不平,坑坑洼洼的,板车一顛,赵小海就哆嗦一下。

李成一手按被角,一手扶著那两块夹腿的木板,指头冻得发疼,也没敢撒开。

到了卫生所,大夫一看这阵仗,赶紧让人把赵小海抬进里屋。

他剪开裤腿,看到肿得发亮的小腿,“怎的冻成这样了。”

“谁给固定的?”

赵德发指了指陈实。

大夫夸了一句,又低头摸腿骨。

“固定得还行。没让人乱揉吧?”

“没。”陈实说。

“那就少遭点罪。”大夫把剪开的裤腿掀到一边,“冻伤最怕回来就拿热水烫、拿手搓。搓破了,后头可麻烦。”

赵小海他娘听见这话,眼泪又下来了。

“救救我孩子,救救他。”

大夫没立刻答,只说:“先处理,命没事。腿要看今晚。”

赵德髮长出一口气。

陈实站在门边,没再往里挤,这边用不到那么多人了,他跟赵德发打了声招呼,就跟李成回村了。

回到家,丫丫抱著《看图识字》坐在炕沿边,一听门响就抬头。

陈秀兰看见陈实回来,端来一碗热水,“人咋样?”

“命能保住,腿还得看。”

“哎,年纪轻轻的,腿没了可咋整。”陈秀兰说。

“哎,能活就行了。”王二婶说,“先喝。你手冻得跟木头一样,还想在那站著?”

陈实接过碗,喝了两口。

李成站在门口没进炕边,王二婶又瞪他。

“你也杵那儿干啥?等我给你上香啊?进来烤手。”

李成这才挪到炉子边,伸手烤火。

他这回没顶嘴。

王二婶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轻了些,“嚇著了?”

李成搓著手,“狼在跟前绕,谁不怕。”

“怕还跟著去?”

李成低头看火,“人都在沟里了,总不能把实子一个人扔那。”

王二婶没再说他,只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

丫丫看到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把书推了过来,“舅,这个山字,我还记得。”

陈实坐到炕边,翻到那页。

“哪个是山?”

丫丫指著山字,“山。”

“嗯。”陈实说,“以后谁叫你进山,你都不能去,除了娘,舅舅,奶奶。”

丫丫点头,“我不去。”

王二婶接话,“等开春雪化了,在院里认都行。屋外头那柴垛,你也能认成山。”

丫丫认真看了看她,“柴垛不是山。”

“哟,还知道不是呢。”王二婶笑了一声。

陈秀兰看著陈实,“我最怕你们往老南沟那头去。今天又差点出人命。”

“今天不是冲老南沟去的。”李成忍不住说了一句,又马上闭嘴。

陈实把碗放下。

“木材道外围。小海收旧套子,走偏了。”

陈秀兰听出他没说全,也没追问。

她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小满,“不管咋说,人救回来就好。別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王二婶看了看陈实,又看李成。

“你俩要有啥不能当孩子面说的,就等会儿出去说。別在屋里嚇唬丫丫。”

丫丫立刻说:“我不怕。”

王二婶点她额头,“你不怕,刚才谁抱著书坐门口,门帘一动就抬头?”

丫丫低下头,把书往怀里收了收。

吃完饭,陈秀兰哄小满睡,丫丫趴在炕桌边看书。王二婶收拾碗筷,李成主动把碗拿到外屋。

等丫丫低头认字,陈实才把油纸包从怀里拿出来,放到炕桌最边上。

王二婶擦乾手,走过来闻了一下。

“松油?”

“嗯。”

“从哪儿来的?”

“赵小海掉沟那坡上。”

松油味散出来,屋里的人都闻见了。

陈秀兰皱眉,“这味儿太冲。”

“山里人用松油不稀奇,可抹到麻袋上,还抹得这么重,就不对劲。”

王二婶问:“麻袋还能抹松油?”

“能。”陈实说,“压味儿,防潮,都能用。”

李成端著洗好的碗进来,接了一句,“可皮货胡同那边,我闻过皮子味。再抹松油,也盖不乾净。”

陈实看向他。

“我没乱说。孟师傅后院也有这味儿,但那边的味儿是散的。这块太冲,像……就是抹狠了。”

王二婶脸上的笑没了,“赵小海嘴里说的那车,跟这个有关?”

“还不能定。”陈实把油纸包重新折上,“但那条爬犁印,確实不对。”

他把在坡上看到的印子说了一遍:印距窄,压得深,马蹄掌窄,拐弯处雪壳碎,没铃,没灯,避开木材道。

李成在旁边补了一句,“小海说那车没声。马脖子不掛铃,爬犁底下又压著雪,夜里从坡边过,人真不一定能听著。”

王二婶听得后背发凉。

“这帮人半夜往山里折腾啥?好好走大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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