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渐开始放亮了,一名己方的斥候,出现在了小丘斜坡对面的道路上。
他不知道自家队伍正埋伏在上方,依然向著原先集结的地点奔去。
小丘上覘侯敌情的斥候告知军主张祉,张祉正待有所引导,却隱隱听到后方有马蹄声。
很可能是敌军的斥骑……张祉心中喜忧参半。
斥候確证了敌军的方位,他也作出了相应的布置。但与此同时,敌军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斥骑既然追来,说明己方的存在同样暴露给了敌军。
正探出头观察情形时,一支箭倏然自后方射向斥候,斥候痛呼一声,驀然摔倒在地,努力挣扎著向前爬去。
这箭正射中在他的膝窝。
居然是个神射手……张祉心中有所明悟。
想起之前在京口募兵时,刘建曾显示出的骑射之能,张祉传令身边的亲军,让他通知刘建过来。
很快刘建就来到了张祉的身边,一同打量著小丘斜坡对面的情况。就见有两名敌方骑兵过来,一人持著弓箭戒备四周,另一人下马踩住斥候的后背,狠狠地碾压著,似乎在向他逼问著什么。
张祉忽然想起来,这斥候似乎是彭城刘氏子弟?
转头望向刘建,果然见他脸色分外阴沉,还摘下了背上的劲弓。
“军主,容我先射下那马上的斥骑;另一个下马逼供的,也跑不出我的第二箭!”
张祉其实倾向於继续观望。毕竟自家那斥候並不知道他们埋伏之处,敌方斥骑根本问不出什么。
这支敌方部队急著前往支援下邳郡城,就算知道他们在前方,也必然是要继续前进的,而且没有时间详细地探查。
可要是刘建有所失手,让斥候跑回去一个,己方这埋伏之地就得暴露。
然而他还是决定相信刘建。
刘建都这么信誓旦旦了,他若是不同意,坐观斥候受辱乃至受死,其族中子弟免不了会有所芥蒂。而且,京口新募的那五百士卒,看见自家军主在眼皮底下见死不救,士气也必然大受损伤。
“可。”张祉简单的应道。
刘建当即张弓搭箭,稳住片刻后一箭射出。
斜坡对面的敌军斥骑身子一晃,一头载下了马背。下马的斥骑向小丘这边望了一眼,连忙翻身上马。
隱藏已经没有意义,刘建两步奔上沙丘,凝神瞄准,射出第二支箭。
那斥骑刚上马跑出两步,后心已被箭矢贯穿,同样栽下了马。
两匹马都逡巡著,用马头拱著尸体,发出咴咴哀鸣。
张祉心下鬆了口长气,令几名亲兵下坡去救斥候,顺便把战马和斥骑尸体也拖上来,再用沙土掩盖住地上的血跡。
刘建简单安顿好这位同族斥候,郑重向张祉拱手致谢;眾士卒看到一箭毙命的敌军斥骑尸体,更是发出一阵压抑著的欢呼,军中士气明显大增。
张祉知道,这次是作出了最好的选择。他一声令下,眾士卒尽皆收声,继续埋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敌军的前队,终於出现在了道路上。
正如他所料,敌军急著去支援下邳郡城,没有太多的探查和等待时间。
张祉沉著地任由敌军前队通过,直到看见敌军的战旗过来,旗后又有一名身著裲襠鎧的將领,这才示意刘建准备。
刘建一箭射出,裲襠鎧將领应弦倒下。张祉隨后一声大喝,率领眾士卒冲向坡下的敌军。
这场战事,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凌晨下邳郡城方向的火光,敌军看在眼里,军心早已有所浮动;如今突然遇袭,又失去主將的调度,根本应对不过来。
中段战旗所在,是张祉的重点进攻方位,几队屡经战事的老卒皆安排於此。他们居高临下杀过去,当面敌军立即死伤惨重,本能地向前队、后队两端窜逃。
前队的近三百敌军,有部分试图向主將靠拢,结果正和逃离中段的士卒撞上,立即乱成了一团。
靠前一些的士卒,见中段似乎陷入了混乱,不少人顺势脱离队伍,径直沿泗水道向著西北面方向逃离;少数敌军竭力抵抗,却因著势单力孤,很快覆没在从斜坡上衝杀下来的彭城营士卒间。
后队的敌军,大概是失去了斗志,知道不可能完成支援郡城的任务,想著返回下相县城,溃逃得比前队还要迅速。
这场伏击之战,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和追剿。
那些新募不久的士卒,兴高采烈地收割著战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过於亢奋。他们的阵势已经散乱,出手也没有老卒那般高效简洁,间或还会受点意外之伤。
然而经过这一战后,他们必將有所成长,成为合格的劲卒。
张祉已经没怎么出手,由几名亲兵护卫著观於全局。眼见敌军大致溃灭,立即传令收拢整队。
受伤的士卒和少数阵亡者,被他安置到船上;那些操舟的士卒,除了照顾伤员和輜重,还要负责战场的打扫。
刘建提醒张祉,说下相城那边见他们增援阳羡营,想必也会派人增援下邳,甚至已经到了后方不远,只隔著小半天的脚程。
“无妨,”张祉挺放心地说道,“下相县就那些兵力,哪怕有后续敌军,人数也是有限。见到前军溃灭的散卒,再了解到下邳城方向的变故,如何还有必要继续增援?”
“倒是属下多虑了。”刘建也反应了过来。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张祉还是吩咐打扫战场的眾人,不要过於耽搁。
然后他率领著七百余主力,带上敌军將领的首级、旗帜等,先由水路前往下邳郡城。
……,……
下相县城外数里处,周惠已经扎下营地,在外围布置好粗略的壕沟、柵栏、拒马等。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也一直在继续加固和完善著。
哪怕他自己用不长久,也能留给刘遐的后续之军。
期间有一支敌军自泗水道南返,在下相守军的接应下进入城中。
周惠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一番猜测,只是还需要得到前方阳羡营、彭城营的证实。
终於有船队从泗水上游过来,带来了周惠需要的船只,以及所需的最新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