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迪克城堡並没有因为罗杰成为奶屋庄园领主而变得热情,儘管城堡护卫和那些僕人们见了罗杰都躬身低头。
这段时间是税收季,前来城堡缴纳税赋的人不少,他们大都赶著牛车马车或是背著背篓条筐,將一袋袋粮食或是奶酪、水果、蔬菜、羊毛、鸡蛋乃至家禽牲畜交给男爵的税务官。
罗杰让马尾辫两人去把盐税交了,却並没有直接將货幣税赋交给胖税务官,他知道按照惯例自己带来的十镑银便士根本不够纳税额,税务官是不敢造册的。
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约翰男爵本人。
男爵府邸的领主公事房还是那般模样,只是更显阴沉颓废,就像此刻斜靠在上首靠椅上的约翰男爵那般死气沉沉。
约翰男爵病了,自从惨败归来后他的身体就愈发虚弱。
沉默了半晌,约翰男爵终於握拳捂嘴咳嗽了几声,抬起有些潮红的脸看著坐在靠椅上自顾摆弄酒杯的罗杰,又看了一眼那只摆在公事桌上的钱袋。
“上次用一些破烂刀剑应付我,这次税额又整整少了三镑,谁给你的勇气胡作非为?仗著你是坎贝尔家族的人?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男爵?信不信我立刻以抗税將你治罪!”约翰男爵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分外冰冷。
这不是几镑银钱的事情,这是对封君权威的挑衅。
“伯父大人,若是我有意与您作对,这些税银我该强交给您的税务官,而不是直接上缴给您。”
约翰男爵调整了一下坐姿,等待罗杰的下文。
“奶屋庄园欠了太多钱,我想您是知道的。而这次出征,奶屋庄园得到的那点可怜的战利品甚至还不够清偿债务。”
约翰男爵摆了摆手,“这不是你擅自减少赋税的理由,阿伦岛上每一个领主都可以用这种理由要求我减税,我还如何统治这座孤岛?”
猜到感情牌没用,罗杰也不囉嗦,“约翰大人,阿伦岛的税额是祖父时代定下的吧?”
“所以你更应该遵从。”约翰男爵算是肯定了。
“祖父那个时候,作为王室直属领地的阿伦岛每年需要给王廷缴纳的税赋是多少?如今这些年,阿伦岛又上缴了多少?”
约翰男爵鼻子抽动了一下。
“既然王室都没有了,那为什么税额还是以前那般高?”
罗杰摆正了坐姿,面色严肃地看著约翰男爵,“岛上不止我一个明白人,只是他们不敢说出来罢了。可若奶屋庄园真到了破產边缘,我绝对敢站出来说话,反正我这个领主是捡来的,反正奶屋庄园也是一个烂摊子。”
约翰男爵被抓住了痛脚。
自从苏格兰王室绝嗣之后,作为王室直领地的阿伦岛已经好些年没有向王廷缴纳过赋税,但约翰男爵可没有因此减轻对领地的剥削,毕竟一个好战的领主需要更多的税收来维持一支武装力量。
“你可真行!若是坎贝尔家族倒了,你还能安安静静的当一个恶鬼少爷?”约翰男爵面色严峻,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罗杰见对方示弱,也压低了身姿,“伯父大人,奶屋庄园已经处於破產边缘,为了还清父亲和科林欠下的债务,我不得不这样,待庄园度过危机我再补上不就行了。”
约翰男爵沉默片刻,“一会儿去税务官那儿,以向我借贷三镑十五先令的名义把税交上。”
约翰男爵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口道,“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躲在霍利岛上煮盐?”
“奶屋庄园需要还债,我没法指望地里那点粮食发家。”罗杰虽然已经按额完成了盐税,但他扩建盐场前並未向约翰男爵请示,不知约翰男爵会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
“这些事情应该交给你的管家处理,別忘了你的身份是骑士,这些年你没有经歷过骑士训练,正该趁这段时间加紧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士。”或许是觉得对科林家颇多亏欠,约翰男爵並未在罗杰擅自扩建盐场的事情上多说。
“虽然这对你而言並非易事。”
“你若是想学可以来城堡,老断臂是个不错的教练。阿伦岛比武大赛將要举行,作为新晋骑士你肯定得上场,你至少得学会如何使用骑枪吧,哪怕是註定被人打下马。”
知道约翰男爵是在骂自己不务正业,但罗杰也不想反驳,无所谓。
点了点头,准备告辞离去,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约翰男爵说道:“您似乎病得不轻?”
约翰男爵又轻咳两声,指了指右胸,“狼牙棒砸的小伤口扩散了,一直没能癒合。”
罗杰首先想到了破伤风,但过了这么久还没发作,估计也不是。
“岛上那个理髮师是个神棍,他那套自称苏格兰最好的医术动不动就是放血抹粪灌大肠,再小的伤口也经不住折腾。您若是想儘快治癒,还是得用温凉后的滚水清洗伤口,然后再抹上些蜂蜜、裹上乾净的亚麻布。”罗杰见识过那个神棍理髮师的医术,著实是天堂的引路人,估计约翰男爵已经在神棍的指引下踏上了通往天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