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用力眨了眨眼,可那团墨色轮廓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它像一滩活过来的墨汁,在猩红血浆中蜿蜒蠕动,边缘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展,每一道细丝都似承载著千斤重负。
嗞——
“呃…!”
凝视间,刺痛直贯脑髓,识海闪过无数零碎画面,翻涌起庞杂的情绪:迷茫…绝望…孤独…恐惧…死亡…
记忆碎片杂乱无章,却又分外真切,不断滋长著心底那股违和感——
我好像…来过很多次?
“吱?”
怀中的麻球忽然扭动了两下。
小傢伙迷迷糊糊扒拉著林小凡的衣襟,探出脑袋,头顶气泡弹出:“麻球饿了!想吃薯薯!”
“麻…麻球?”林小凡惊愕地低头望向怀间,“我还以为你要睡好久呢。”
“麻球確实睡了好久…得有…嗯…八百年?”
“哈啊?”林小凡嘴巴微张,“八百年?!”
“睡糊涂……”
他正欲调侃,但血色世界没有日月更替,根本无从判断时间,更何况…自己竟然下意识认为麻球是对的。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得赶紧出去。”
林小凡按了按麻球的小脑袋,示意其別露出太多身子,隨即朝著薄雾深处走去。
“吱——”
悽厉嘶鸣洞穿雾靄。
林小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冰枪已在掌心凝结成型,却生不出一丝杀意。
灰毛巨鼠踉蹌从雾中钻出,独眼浑浊泛黄,脓血沿残缺左耳淌落。
林小凡眉头紧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它爪缝间——那里没有焦黑的布条,而是紧紧抱著半块焦糊的…烤红薯?
不…我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吱…”
巨鼠微微抬首,独眼瞳孔深处的星辰光点剧烈明灭。
它笨拙地將烤红薯推到林小凡脚边,喉间挤出幼兽般的呜咽,腐肉从嶙峋肋骨间簌簌剥落。
麻球突然从林小凡怀中跳下,小爪子按在红薯上。
“麻球的薯薯!”
气泡闪烁间,小傢伙竟主动蹭向巨鼠溃烂的前爪。
“麻……”
林小凡开口欲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某种深植於潜意识的信任感在心底蔓延,仿佛在告诉他:不会有事。
灰毛巨鼠浑身剧震,独眼滚落两滴血泪,庞大的身躯竟蜷缩成团,像只受惊的幼崽。
麻球回过头,气泡中透著几分心疼:“它说…好想吃薯薯…也好想回家。”
“回家…”
林小凡喃喃重复,眼眶忽然发热。他散去长枪,將手轻抚在巨鼠头顶。触感冰冷而粗糙,可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却直达心底。
“嗯,回家了…『麻球』。”
话音刚落,脚下黑影疾速蠕动扩张,顷刻裹住巨鼠整个身躯。
咕啾——
伴隨著黏腻的闷响,黑影缩回林小凡脚底,巨鼠连同那半块焦糊红薯,一併消失无踪。
“大鼠鼠回家了?”
“嗯。”林小凡將小傢伙塞回怀中,“我们也该回家了。”
再起身时,眸底最后一丝迷茫已然褪尽。
哗啦…哗啦…
熟悉的怪响透雾而来,他脚踩血泥,未有丝毫迟疑,循声一步步迈去。
拨开血雾。
人形怪物甩掉手中锁链,缓缓转身。
腐肉、窟窿、独臂、冥火…样样依旧。
林小凡站定,怀中麻球歪著小脑袋:“坏…人?”
“不。”林小凡眸光平静,“那是『我』。”
“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血色空间中迴荡,“我仍非勇士,但正因如此,我愿扼杀自己的恐惧,换取苟活的希望!”
怪物空洞眼眶中的幽蓝冥火骤然炽盛,腐爪撕裂雾气直扑而来!
錚——!
《星影兵谱》在他识海轰然翻页,血字燃烧转为星辰:
“星辉照耀你的去路,暗影承载你的来路。”
林小凡脚下深邃影子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血雾中扭曲、分裂、重组,化作人形——
星影千军,肃立如林。
每一个都披著襤褸衣袍,面容模糊却带著相同的坚毅。那是林小凡千万次轮迴中沉淀的轮廓,是他来时路上踏过的每一寸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