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你自己取。”刘恩说。
薇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我自己取?行。”她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小半杯全灌了下去,放下杯子时眼睛亮得像两颗恆星。
“真理探寻者號的船员都是自己人,只是编制还在路西斯。”她抬起下巴,朝维特利乌斯的方向点了点,“需要等你的贤者头衔下来,我才能正式过去。维特利乌斯神甫,批文的事有了进展您通知我。”
维特利乌斯点头。“放心。”
刘恩放下水杯。“薇拉,你的船队和护航舰是加洛斯的第一条生命线。维特利,你在路西斯帮我们盯著圣殿和行政流程。批文和人脉的事,你们两人分头去办,有需要协调的来找我。”
薇拉站起来,走到窗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舷窗外停泊在泊位里的黑珍珠號。她的肩膀微微绷著,但那不是紧张,是兴奋到不得不自己按住的劲儿。
“我回去跟我父亲说加洛斯的事。”她转过头,声音恢復了平稳,但尾音还是往上扬的。“运输舰队的事我会儘快推进。月级的舰长任命下来了,隨时可以带团队过去。坚毅號到路西斯之后,我会和霍克船长对接航线数据。”
她回头看了一眼维特利乌斯,笑著伸出手去。“维特利乌斯神甫,下次请您喝酒。这回算我先欠著。”
维特利乌斯握住她的手,机械义肢的手指轻轻一合。“我记著呢。”
薇拉鬆开手,大步走向会客厅门口。马尾在身后晃得欢快,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几乎是蹦著出去的。门关上之前,她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科恩,等著我的好消息!”
刘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抬头。
会客厅里只剩下刘恩和维特利乌斯两人。维特利乌斯靠在椅背上,看著穹顶上的吊灯。那盏由齿轮和传动轴组成的吊灯在穹顶正中缓慢旋转,齿轮嚙合的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她不错。能成为助力。”维特利乌斯说,“作为机械教修士,她这样的性格不敢说没有,但是绝对稀有。”
刘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这个话题不置可否。“维特利,你要是也想要一条船,那边可以安排。”
维特利乌斯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船?我以前想过。年轻的时候,谁不想有一条自己的船,在星海里跑。后来在路西斯这些年,想明白了。我不是那块料。开船打仗,你比我强。我啊,就想以后在加洛斯做个管理,管管档案、管管设备调度,坐在办公室里,不用在亚空间里提心弔胆。”
他顿了顿,机械眼的光圈缩了一下。“再说了,我在路西斯还能帮得上你的忙。圣殿的档案处、后勤调度中心,那些地方的人我熟。你在这边需要什么资料、什么批文,我比你跑得快。你要是把我弄到加洛斯去,路西斯这边就没人替你盯著了。”
刘恩没有接话。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跟我来。”
维特利乌斯跟著他走出会客厅,穿过走廊,走到另一间舱室门前。精金气密门滑开,里面的灯光自动亮起。
舱室不大,只有二十来平方米。正中央有一座精金基座,基座上固定著一台拳头大小的装置——精金外壳,表面没有铭文,没有帝国双头鹰徽记,没有任何標识。散热格柵呈环状排列,待机状態下几乎无声。淡蓝色的静滯力场从装置顶部升起,在基座上方维持著一个米许见方的立方体空间。力场极为稳定,光晕均匀,没有一丝闪烁。
力场內部,一份文件悬浮在凝固的时间中。羊皮纸,边缘烫著金边,表面压印著太阳辅助军第二十四大队的徽记和泰拉最高议会的鹰徽。纸张底部,一行手写的签名在静滯立场的微光中清晰可辨。
维特利乌斯站在舱门口,右机械眼的焦距缩到了极限,蓝色的光圈在那行签名上反覆聚焦。他的机械手臂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颤著。
“这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太阳辅助军第二十四大队的成立文书。”刘恩说。“帝皇亲笔签署。废船最深处的一个精金隔间里找到的,当时就用静滯立场封存著。”
他走到基座旁边,手掌贴著静滯立场发生器的外壳。
“废船里不止一台静滯立场。我找到了好几个。这个文书是最有价值的。其他的发生器我留著了,这个——给你。”
维特利乌斯转过头,机械眼的蓝色光圈对著刘恩,缓缓伸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刘恩看了好几秒。
“你拿去圣殿,算你的技术回收贡献。能升多少,你自己把握。”刘恩靠在舱壁上,双臂抱胸。
维特利乌斯慢慢走到基座前,弯下腰,近距离端详那份文件。羊皮纸的纤维纹理、墨水的矿物成分、签名笔锋处的碳元素分布——他的机械眼在这些细节上反覆聚焦。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科恩,你知道五阶意味著什么。一阶到三阶,努努力、熬几年、碰上几次好任务,总能上去。路西斯三阶的有几百万,挤满了圣殿的每一个角落。四阶——几千人,我本想著靠那十一台星堡机兵能搏一搏四阶。但五阶?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门槛。整个路西斯铸造世界,五阶贤者屈指可数。那是几百年、上千年才能积累出来的位置。我在三阶掛了快二十年,放在五阶的尺度上,连灰尘都算不上。”
他转过身,看著刘恩,声音有些发紧。
“这东西交上去,可能让我提前几百年跨过那道门槛。不光是晋升。圣殿会把我的名字写进技术回收档案,几千年后都有人记得。我维特利乌斯,回收了帝皇亲笔签名的太阳辅助军成立文书。”
刘恩没有说话。
维特利乌斯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走到舱室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机械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十一台星堡机兵,加上这份文书——你在废船里到底找到了多少东西?”
“东西不少,能拿得出手得就这几样了。”刘恩说。
维特利乌斯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行。东西我收下。贡献算我的。升上去之后,路西斯这边的事,你儘管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基座前,小心翼翼地將静滯立场发生器从基座上取下。拳头大小的装置,精金外壳冰凉。他双手捧著,像捧著一件圣物。
“这东西怎么关?”
“不用关。”刘恩说。“静滯立场稳定,能再撑几千年。你直接连基座一起搬走,到了圣殿让他们的技术神甫处理。”
维特利乌斯点了点头。他按下通讯器,叫来了两台仪式用机仆。机仆们將整座精金基座抬起,平稳地搬出了舱室。静滯立场发生器固定在基座上,淡蓝色的力场纹丝不动,那份文件在凝固的时间中继续沉睡。
维特利乌斯跟在机仆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科恩。谢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来时重了一些,像是肩膀上的什么东西被卸掉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