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珍珠號在泊位上停了一个月。
船员们轮批休假。第一批下船的人去了费尔·马克西姆的中巢和下巢,有人逛旧货市场,有人找地方喝酒,有人只是站在上巢区的观景平台上,透过装甲玻璃看著巢都连绵不绝的建筑群发呆。
菲丽斯几乎没下过船。废船带回来的物资清单需要逐项核对,太阳辅助军的装备编號要录入档案,那些从坦克上拆下来的炮塔和底盘要分类登记。后勤团队的机仆昼夜不停地搬运,將密封箱从临时堆放区转移到仓储区。走廊里临时堆成矮墙的零件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货舱里整整齐齐的码垛。
菲丽斯和马库斯一起找到刘恩,提出建议:废船回收的所有战利品——除了那十一台星堡机兵——一律不在路西斯销售,全部运往加洛斯。
“路西斯的市场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太阳辅助军的装备隨便拿几件出来就能引起骚动,大量出手就会引来审判庭的注意。”菲丽斯说。
刘恩同意了。
马库斯在全船范围內下达了封口令,以书面形式传达到每一个部门、每一个班组。內容很简短:禁止以任何形式对外谈论废船之行的具体细节,包括废船內部结构、回收物资的种类和数量、战斗中遭遇的异形种类及规模、以及舰长在废船中的具体行动。违者依军法处置。
老兵们对此毫无异议。新兵们看到老兵的態度,也聪明地闭上了嘴。
在泊位的第二十五天,刘恩在会客厅召集了黑珍珠號的核心成员。马库斯、菲丽斯、卡拉坐在长条桌一侧。
“迴路西斯之前,我跟马库斯提过——黑珍珠號需要扩编。船员缺额近五千,守备团要从一千二百人扩到一万以上。”刘恩扫了一圈。“这批人不在路西斯招。我们去阿米吉多顿。”
马库斯皱眉。“舰长,路西斯不缺人。技术工人、职业船员——铸造世界有的是愿意上船的人。为什么捨近求远?”
刘恩看著他。“过几年你们就知道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马库斯没有追问。菲丽斯低下头继续划动数据板。卡拉放下手臂,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阿米吉多顿那边的情况,我来协调。”刘恩说。“招募的时候,连带家属一起带走。每个人確认录用后,家属直接上船。守备团的家属也一样。所有招募到的人员,以后全部迁往加洛斯。”
菲丽斯抬起头。“家属也去?”
“对。不光是新招的人。现有的所有船员,包括他们的家属,守备团的家属——全部迁往加洛斯。”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舰长,不光是我信任您。黑珍珠號上从高级军官到普通水手,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您,就没有这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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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斯放下数据板。“我家没什么人了。就我一个。不过我朋友一家能接过去吗?她丈夫跑商船失踪好几年了,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在路西斯活得很难。”
“可以。”刘恩说。
菲丽斯低下头,重新拿起数据板。她的手指没有再划,只是按在屏幕上。
卡拉直起身。“我们守备团一千多人。我回去列个清单——哪些人的家属在马克西姆巢都,哪些在別的巢都。需要安排分批接一下。”
“清单交给菲丽斯。运输调度她来协调。”
卡拉点了点头。
刘恩站起来。“散会。各自准备。”
马库斯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刘恩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十一天后,圣殿的拖船来了。十一台星堡机兵被分批从武备舱运出,每台都用抗静电遮蔽材料包裹,固定在重型平板运输机上,沿著廊桥缓缓拖走。维特利乌斯亲自到场协助装卸,右机械眼的蓝色光圈在遮蔽材料的缝隙间反覆聚焦,手指在数据板上记录著每一台机兵的出厂编號和铸造痕跡。他站在廊桥边,看著最后一台机兵消失在通道尽头,转身朝刘恩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跟著拖船走了。
晋升贤者的文书还没有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刘恩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圣殿的消息。维特利乌斯来过几次,每次匆匆忙忙,喝杯咖啡就走。他说圣殿高层正在討论,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有人提出要把星堡机兵全部扣下然后什么都不给。各方利益牵扯,短时间內不会有结果,你幸好和纳扎里家族绑定了,要不然真不好说。
刘恩反驳不是绑定,只是利益交换。维特利乌斯笑而不语。
“那些老傢伙吵得很,”维特利乌斯有一次端著咖啡杯说,“但星堡机兵摆在那里,谁也否认不了它的价值。十一台完整的大远征时期战斗单位,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你等著就行。”
刘恩只能等。这也是预料之中的,本来就没那么容易。
坚毅號在黑珍珠號靠港后的第三天就抵达了路西斯。霍克船长把船停进了港务区的商用泊位,位置偏西,离那艘巨大的哥特级巡洋舰隔著好几条通道。他走下舷梯时,港务区的灯光把他脸上的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那道从额头斜劈下来的痕跡,是在海军服役时的一次反跳帮战斗中留下的,几十年了,顏色都没褪淡过。
办完入港手续后,他在港务中心的盥洗室里换了一身乾净的制服,深灰色,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对著镜子把白髮拢了拢,又放下了。然后穿过廊桥,朝那艘巡洋舰走去。他並不知道这条船属於谁,只听说有位大人物的船在路西斯停靠,邀请他过去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