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其所携部曲,尽在吾等罗织之中,动止纤悉无遗,安有余地潜布牙爪?”
“若非此二者,当何人也?”
高隆之眉头紧紧皱起,出声疑惑:“莫非是紇奚舍乐所为乎?”
司马子如再度摇头否决:“亦无是理。舍乐近督建都督府第,旦夕不遑,焉暇旁騖?”
“况其人本依高澄奔走之末属,位卑望微,安得有此深心与底气哉?”
几番推测尽数被推翻,四人霎时又是一阵沉默。
少顷,素来性情最为火爆急躁的高隆之,终於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怒喝道:“无论暗中潜伏者谁,要之不过高澄鹰犬耳。”
“以某观之,吾等何苦费心暗索?不若明立旗鼓,正面对垒!”
“吾等皆心腹旧臣,纵高王亲临,亦当念旧日之谊,存吾辈体面。高澄一黄口孺子,初涉世事,纵亲临鄴都主事,其能奈吾等老臣何?”
高隆之此言虽狂妄直白,然其余三人听在耳中,亦尽皆深以为然。
毕竟,他们昔日毁家紓难追隨高欢征战,所求者何为?
不正是今日的权势富贵,世代尊荣吗?
可如今,高王却遣子来掌权,如此行径,岂非卸磨杀驴?
一时间,除却心思深沉的司马子如尚且自持神色,孙腾与高岳二人纷纷出言附和,声援高隆之所言。
然则,正当几人群情激愤之际,厅外却是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名黑衣探子快步走入厅堂,神色慌张道:“诸公,大事不妙矣!”
孙腾见状,当即沉声呵斥:“何事如此慌张失仪?”
探子俯首抱拳,急声稟报:“报诸公!河北急递至:滎阳郑氏以高王姬侍郑大车暴逝、称有冤抑为由,於河內煽动流民,构乱阻道,公然截留输鄴军粮三万石。”
“更联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诸河北名门,连名上书晋阳王府,恳请高王穷究郑氏死因。倘不得公允之断,诸世家即绝各州粮餉,不復输粟鄴下!”
“什么?”
一番急报入耳,四人顿时大吃一惊。
高岳更是豁然起身,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滎阳郑氏安敢狂悖若此,独不畏高王震怒而降罪乎?”
孙腾与高隆之二人虽未言语,但脸上亦满是震惊凝重之色。
唯独司马子如,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接著,脸上竟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妙!妙!妙!”
少顷,更是连道三个妙字,抚掌而笑,似连胸中鬱结都一扫而空。
眾人见得司马子如发笑,亦尽皆愕然。
孙腾忍不住蹙眉问道:“子如兄,军粮被截,河內生乱,兄何反笑耶?”
“正为此故,是以笑耳。”
司马子如正手捋须,也不故作遮掩,遂缓缓道出其中利弊关节:
“诸君试思:河北世家发难,高王必命世子处之。彼孺子初至鄴城,人地两疏,遽当此大衅。倘处置失宜,便为不才,尚有何顏总揽鄴务乎?”
此言既出,眾人亦瞬间豁然开朗,尽数悟透其中玄机。
孙腾当即抚掌大笑,语气满是欣喜:“此诚天助之也,果真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