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岳与高隆之两两对视一眼,眉眼之间亦是纷纷涌上喜色。
高澄尚未抵达鄴城,河北世家便骤然起兵发难,截留军粮,挑起事端,此非天助,又待何也?
孙腾由是面含笑意,徐徐道:“诸君,此番世家骤发难端,实千载一时之会也。”
“河北诸郡骚然,军粮中道见夺,內忧外患並集。高澄年少总务,及抵鄴都,必焦头烂额,自救不暇。”
“不止於此。”
高岳即接其言,目光如炬环视座中,笑言道:“我辈正可乘此纷扰之势,將久潜暗伺,窥我动静者一鼓而擒之。”
高隆之闻言,却是一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连忙开口追问:“何以逼之?”
高岳轻捋頷下鬍鬚,从容道出谋划:“自是借势而行。”
高隆之再怔:“借势?”
“然也!”
高岳頷首,徐徐道:“今世家构乱,高澄必心如火焚,恨不旦夕驰至鄴城以安其局。”
“我辈但须潜布流言,直云晋阳霸府已得河北诸门联名之奏,高王震怒,严敕世子即日启程,驰赴鄴都,专董平乱之事。”
“再使人扬言我辈已获暗探者之端绪,数日內可定其踪,尽收罗网,则彼潜匿之人,必自露行跡矣。”
听闻此计,眾人顿时眼前一亮。
孙腾当即出声讚嘆:“好一招打草惊蛇之绝妙计也!”
“正是此意。”
高岳微微頷首,復言道:“彼潜跡日久,吾等无从捕索。然一闻我辈已得端绪,必生惶惧。心既摇,则动輒有隙,不待穷追,其形自露。”
然高隆之听罢,却依旧心存顾虑,迟疑道:“倘其人沉鷙,不信此谣,按兵不动,如之奈何?”
“纵彼弗信,吾亦无损。”
司马子如適时接话,从容笑道:“聊布片言而已。彼中计而乱,则我之胜也;彼不动,则更图他策。进退之间,毫髮无损。”
“此言甚是妥当!”
闻听此言,孙腾当即拍板定计,扬声朝外吩咐:“来人!”
门外侍从闻声,快步入內躬身听令。
孙腾沉声道:“速传令下,遍城播二言:其一,大王震怒,严敕世子即日驰赴鄴都,处置河北诸门之乱;其二,吾等已得潜探者踪跡,不日悉收罗网。”
“唯!”
侍从闻言,立时领命,匆匆转身离去。
计既定,四人亦不復多留,遂相互辞別,欣喜而往!
......
......
两道消息如同瘟疫,在鄴中诸贵的推波助澜之下,不过短短两三日光景,便已然传遍鄴城內外。
高洋虽潜藏暗处,亦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
仍是城南密宅,幽深的暗室之內。
此刻,高洋正独坐案前,手中捏著侍从刚呈上来的密报,神色阴沉,满心焦灼。
“阿兄未至,世家又发难.......”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几欲炸裂。
这些日子,他本就因高澄迟迟不来而赶到焦虑,如今又出这档子事,更觉烦躁。
但心绪再烦躁,他也必须强撑精神,判断消息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