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鄴城,司马子如府上。
从司马子如所请的高洋,已於正厅枯坐了將近一个时辰,然则司马子如这个正主,却始终未曾露面。
唯有其子司马消难陪坐一侧,殷勤劝酒。
索性高洋对此也不甚在意。
毕竟,他自是知道司马子如在等什么,无非便是是在等那些四散逃窜的侍从身上搜来的“罪证”罢了。
是故,他也不著急,只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司马消难閒。
神色之从容,全无被软禁之窘迫,倒真像是登门做客的贵宾。
便是司马消难见其神態,亦不禁为之折服。
由是举起酒觴,笑言道:“二郎当真好胆色,身处此境,尚能安之若素,消难佩服。”
高洋举觴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遂语气淡淡道:“阿兄言笑耳,此为司马世叔府邸,又非龙潭虎穴,弟何惧有之?”
司马消难笑容微滯,旋即哈哈一笑,掩了过去,心中却暗忖,此丑二郎,果真不似传闻中那般木訥。
然便在此二人閒话时。
与正厅一墙之隔的厢房內,司马子如、孙腾、高岳、高隆之四人,此刻却是满心焦躁。
盖因便连他们都未曾想到,那个在晋阳城中整日装痴卖傻、被所有人轻贱的高洋。
就是那个潜伏暗处,窥伺他们多日的密探。
若说高欢遣高澄来鄴总揽庶务之事,他们虽心有不忿,但尚能勉强接受。
那么隨著高洋的暴露,他们便是真有些慌神了。
一次性派出两个嫡子,更行明暗之事,高王究竟是对他们不满到了何种地步,才至如此?
他们不敢深思,更不愿细想。
只得期冀近日布置能起效果,麾下侍从能將那些罪证带回来,盖因唯有如此,他们方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反之,则为高澄刀俎之下鱼肉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內的气氛越发凝滯,四人的心思的心思也越发急切。
“何久未归?”
良久,性情最躁的高隆之终是按捺不住,低声促道:“得无掩涕竖子尚有余多手段乎?”
然其话音未落,便听得院外骤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眾人心下一惊,忙齐齐回首望去。
少顷,便见一个浑身浴血的侍从跌跌撞撞冲入厢房,手中高举染血布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诸......诸公,仆幸不辱命,物......追回矣!”
闻听此言,眾人啥时一愣。
旋即,便是大喜过望,齐齐朝那染血的布包扑了过去。
高隆之最急,上前一把夺过布包,便直接拆开,及见囊中果是印著高洋私印的厚厚一摞密信,更是狂喜不已。
不由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果是此物,果是此物,吾等这番布局,终未虚费也!”
闻听此言,其余三人也霎时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
高岳脸上露出笑容,感慨道:“这位太原公,诚有手段。惜乎年少,终欠沉毅。”
孙腾霎时不屑冷笑:“纵有手段,今非亦为我等所制?待毁此罪证,匿尽首尾,且看他高澄能將吾辈如何!”
司马子如本来亦是欣喜,骤闻孙腾此言,却是不由沉下脸来。
沉声告诫道:“孙兄慎言,彼终为高王亲子,高氏未来之主,吾等身为人臣,纵有千般不满,面子上总须过得去。”
孙腾闻此,心中颇不以为意。
但见司马子如表情凝滯,终是不復多言,只哼了一声,回首去看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