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紘办事极快。
翌日,天方破晓,便已带著消息赶回都督府。
彼时,高澄刚用完早膳,正端坐正厅等候,高洋、段韶、斛律光三人也尽皆在列,只是表情略显焦急。
王紘大步入內,虽一夜未眠,眼底带倦,腰杆却挺得板直。
甫进门,便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奏道:“世子,三位郎君,那云纹形制已查明,此物市面罕见,乃官营织造,据暗线查访,曾有人在敷城王、太尉元坦府中侍从靴上,见过类似的云纹。”
“元氏?”
王紘此言方出,高洋已是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彼等不过废物傀儡,附之我高氏,方能苟延残喘至今,安敢遣刺我兄?且待某提兵围宫,將元氏宗室尽数擒来,千刀万剐,以泄此愤!”
说罢,即是起身拔剑出鞘,怒气冲霄,欲往外冲。
“且住!”
千钧一髮之际,高澄立时沉声一喝,不怒自威。
高洋脚步隨之顿住,双目赤红,怒不可遏道:“阿兄!彼欲杀汝,汝尚容之?”
高澄缓缓摇摇头,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谓之道:“元氏若果有此胆,则尔朱构乱之际,已復社稷矣,安得久居笼中而称制?”
此言一出,高洋霎时一怔,一侧段韶与斛律光则霎时脸色齐变。
段韶急声道:“世子之意,岂有人故为嫁祸耶?”
“非嫁祸,谓挑拨耳。”
高澄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洞若观火:“乃有人慾令吾等与元氏相疑,或至兵戎相见,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惜其筹算虽精,术则甚愚。特留此显跡,反欲盖而弥彰,殊可笑耳。”
斛律光目眥欲裂,按刀怒道:“必是鄴中那群老贼,贼心不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真真可恨!”
高洋怔了证,亦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好一群老贼,竟敢用这般离间毒计戏吾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三人怒火中烧,皆欲即刻动手清算四贵。
而高澄看著他们暴怒模样,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狡黠笑意,言笑道:“诸位且莫动怒,既然他们想玩,吾等陪他们好好玩玩便是。”
“玩玩?”
三人愕然,齐齐看向高澄:“如何玩?”
高澄不答,只转头对王紘下令:“传令下去,封锁都督府,就说昨夜都督府遇刺,世子受惊,今日暂缓入宫。再遣人满城散播消息,且言某已查明刺客出自元氏,怒不可遏,已修书晋阳,奏请大王废黜元氏,另立新君!”
三人闻言,霎时眼睛骤亮。
段韶由是拍案叫绝,抚掌笑道:“世子好计!”
斛律光亦连连点头:“善,彼辈既想挑拨,吾等便佯装入套,且看彼等如何收场?”
高洋更兴奋得直搓手:“且待他们得意忘形,再將其一网打尽,好一个將计就计,当真妙哉!”
高澄亦含笑点头:“正是此理。”
三人顾视,皆是面含笑意,由衷倾佩。
然欣喜过后,心中又不禁復生疑虑。
斛律光又迟疑开口:“世子计策虽妙,然今日原定镇慑世家、诛郑氏首恶之策......”
“照旧。”
高澄淡淡一语,打断他疑虑:“某昨夜已言明,一切如昨,不过是换个行法罢了。”
“换一种行法?”
然三人闻言,却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