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因昨夜高澄遇刺之事,他已听闻,今日一早,高澄欲奏请晋阳废立天子的谣言,更传进了皇宫。
甫听高澄遣人来见时,他便以为是高澄遣人兴师问罪,心中七上八下。
此刻见正主亲至,更是慌得不行。
然他终究是天子,纵是傀儡,亦不能在臣下面前露怯。
是故见得来人,他还是强撑起威仪,颤声问道:“汝何名谓?世子遣汝前来,所为何事?”
高澄闻言,面上则浮起一抹笑意,只拱手行常礼,淡淡道:“臣高澄,参见陛下。”
“高澄?”
骤闻此名,元善见霎时大吃一惊,眼中惊惶顷刻为惊愕取代,几疑听错。
旋即,不禁瞪大双眼,盯著眼前这个衣著破旧,容貌平庸的“寒士”,满脸难以置信:“汝.......汝谓渤海王世子,高子惠乎?”
见他这般震惊,高澄面上笑意愈浓,当即頷首道:“正是!”
元善见更惊,愕然道:“世子何以这副打扮?”
高澄淡笑,不卑不亢:“乃因昨夜都督府遭刺客行刺,臣受惊过度,不便大张旗鼓,故乔装而来,惟望陛下勿怪。”
“行刺?”
闻听此言,元善见心中更慌,心道果然如此。
由是慌忙起身,面上堆起关切之色,故作愤然:“世子无恙乎?何人如此大胆,敢行刺世子!”
高澄见此,不由盯著他看了片刻。
见他一脸不知情状,这才似笑非笑道:“无妨,聊数蟊贼而已,昨夜已尽数伏诛。至於幕后主使,臣正在追查,不过目前的线索,多指向敷城王、太尉元坦。”
“什么?”
此言既出,元善见更是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元坦乃其宗亲,元氏宗室重臣。
若刺客真是元坦所指,那高澄今日来,恐怕就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来索命来了。
他心中愈发惊惶,赶忙急声辩驳:“世子明鑑,太尉乃宗室懿亲,世受国恩,安敢行此悖逆之事?此必是奸人构陷,欲离间宗室与高氏,世子明察!”
“哦?陛下何以如此肯定?”
高澄闻言,则是微微挑眉,语气微冷:“莫非陛下早知內情?”
“朕不知,朕绝不知!”
元善见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朕只是......只是觉得太尉断不会如此。世子若不信,可召太尉当面对质!”
他越说越急,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高澄看。
高澄却是不语,只静静看著他,目光淡然平静,却似欲择人而噬。
元善见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冷汗更甚,赶忙再辩:“世子,朕......朕说的是实情。元氏如今,全赖高氏庇护方能存续,安敢行此大逆之事?”
“世子睿智,切莫中了小人奸计啊!”
高澄看他这副惶急模样,嘴角暗笑不由更深几分。
然他亦知,敲打尚需適可而止,真把元氏逼急了,反倒节外生枝。
故见元善见將欲崩溃时,高澄终是悠悠开口道:“既是陛下作保,臣自无不信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