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因他们只想著儘快夺权除奸,却全然未虑及政务交接之事。
若非高澄深谋远虑,今日贸然动手,恐真酿大乱也。
念及此,高洋由是心悦臣服:“阿兄深谋远虑,虑及千里,弟不及也!”
段韶亦拱手躬身,正色道:“世子高瞻远瞩,末將佩服。昔管仲云『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今世子先安政务而后除奸,实乃治国之正道也。”
高澄闻言,则依旧淡然,只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汝等也是急於成事,情有可原。日后遇事,多思一层,勿要衝动便是。”
两人闻言,由是齐齐頷首,对高澄倾佩不已。
正欲再言间,忽见王紘快步走入厅中,单膝跪地,奏稟道:“启世子,赵郡李氏遣使至。”
闻王紘此言,三人话题霎时顿止。
高澄頷首,转视王紘,问道:“二家何由遣使?”
王紘沉声道:“乃为下帖,邀世子与太原公明日赴李府相看。”
相看,乃南北朝旧俗,即未婚男女婚前互相探察彼此品行容貌,磨合是否合適。
听罢二家使至缘由,高澄不由眉心微扬,霎时料定此次李希宗遣使,必是为高洋而来。
毕竟,他已有正妻冯翊公主元仲华,纵是世家之女,入府也只能为姬侍,並无相看之必要。
李希宗邀他同往,想来是借相看之名,行议事之实。
而一侧高洋闻之,则是瞬间激动起来,面上难掩兴奋之色:“李希宗下帖相邀,彼终肯以女妻我乎?”
高澄心念电转间,復见高洋般急不可耐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失笑道:“第相看耳,尚未纳采问名。观汝此猴急之態,传之他人,寧不貽笑?”
高洋闻此,却並不在意,只嘿嘿笑著:“相看即有机缘。但得仰瞻玉容,某自有术令其心折。阿兄幸勿过虑,某虽貌寢,然才具不逊於人,必使李娘子倾心。”
段韶本端坐一旁,及见他这般急切之態,亦不由笑言打趣道:“二郎明日见那李娘子,幸勿復如前日,动輒拍案怒喝,惊扰闔府。若致佳人遁去,他日何处觅悔药耶?”
“表兄说甚胡话?”
闻段韶之言,高洋总算丑脸一红。
却仍是不肯露怯,犹自梗著脖子强辩道:“前日乃李希宗不识抬举,坐视河內生乱而不救,某故动怒。待明日见娘子,某自不失態,兄勿小覷於某!”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明日不是去相看,而是要提兵上阵,攻取敌城。
一番荒唐言,听得二人更失笑不已。
及笑罢,高澄方摇了摇头,谓王紘道:“且回復来使,明日吾与二郎,必准时赴约。”
“唯!”
王紘闻言,立时应声,转身退出厅外。
目送王紘走远,一侧段韶亦收敛了情绪,谓高澄道:“世子,明日赴约,可须某隨行护卫?”
高澄想了想,摇头道:“不必。明日不过寻常相看,从者过眾,反致不美。汝留都督府,密伺四贵动静,防其狗急跳墙,別生事端。”
“唯。”
段韶闻言,亦不强求,当即頷首应声。
正事已毕,明日有约,高澄亦不復多言,当即起身,谓二人道:“天色向暮,明日復有要务,各归憩息罢。”
说罢,率先出门,往后院走去。
高洋和段韶见之,连忙起身相送,及待高澄走远,两人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