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尚未明。
高洋却已早早自床上爬了起来,只待洗漱完毕,便立时命侍从取来衣袍梳洗打扮。
然其对镜更衣,数易其服后,却犹自不满,不是嫌玄锦太黯,便是嫌白锦太佻,要不然就是嫌绿锦类蛙蟆。
如此这般,足辗转半时辰,终著一身藏青锦袍,束鎏金蹀躞带,冠白玉冠。
对镜望之,倒也身形挺拔,略具英武之气。
独那张脸......无论怎么打扮,也变不成阿兄那般妖顏若玉。
他对著铜镜左看右看,终是无奈嘆了口气:“罢矣,父母所授,安能易之?”
言罢,遂不再纠结,大步出了门,往正厅寻高澄匯合。
正厅里,高澄早已等候多时。
见高洋出来,亦不由点了点头,由衷夸讚:“不错,今日这身行头,倒是有几分英果之资。”
骤闻高澄出夸讚之言,高洋本为长相而阴鬱的心情,亦霎时雀跃起来,立时张嘴笑道:“阿兄谬讚。”
高澄懒得与他贫,起身道:“走罢,毋使彼久待。”
“唯!”
高洋立时应声,与高澄出了都督府,上了马车,往李府驶去。
然甫一上车,高洋便又坐立不安起来,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口中喃喃:“何尚未至?”
高澄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淡淡道:“急將何为?又非赴冥途。”
高洋訕訕一笑,放下车帘,却仍是坐不住,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整理衣袍,整个人像有多动症一般。
高澄被他晃得心烦,终是睁开眼,语气不耐道:“汝若再动,某便让刘桃枝缚汝於车柱。”
高洋脸色一变,连忙坐直身子,不敢再动,盖因他知晓高澄定能言出必践。
然则,其安分未久,復又难忍心中躁动,由是小声问道:“阿兄,汝谓那李娘子,其能见容於某乎?”
高澄本已是极度不耐,然转念思量,以这廝极度拧巴的性子,若是不答,怕是要一直问下去。
故思量片刻,他还是隨口应道:“彼若不取,其奈我何?婚姻大事者,自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彼自专乎?”
“话虽如此......”
熟料,高洋闻言,却是囁嚅道:“然某犹冀彼心悦诚服以事我,非以势迫而委身也。”
高澄本隨口应声,骤闻此言,亦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未料这丑弟弟,平日里大大咧咧,竟还有这份细腻心思?
他由是面色稍正,沉吟片刻后,方叮嘱道:“汝欲其心悦诚服,今日当敛尔暴气,温言以对。李氏诗礼传家,闺中娘子幼习坟典,素重仪则。尔若能持重沉稳,彼自当刮目相待。”
高洋闻言,赶忙连连点头:“阿兄且安心,弟省得,弟省得。”
二人说话间,车外亦传来刘桃枝冷硬的提醒声,却是马车已行至李府门前。
高澄闻之,即率先起身下车,高洋则先深吸一口气,復整了整衣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方探身而出。
李府门前,李希宗早已带著族中子弟等候。
见高澄兄弟二人下车,忙趋步上前,拱手笑道:“世子、太原公驾临,寒舍可谓蓬蓽生辉也。”
高澄拱手还礼:“世叔客气了。”
高洋亦跟著拱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不料那张黑脸笑起来,五官挤作一团,竟是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