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宗身后的几个新来的子弟见了,不由暗暗皱眉,心道这位太原公,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貌丑。
李希宗倒是面色不变,见礼完毕后,便侧身引道:“世子、太原公,请。”
高澄点点头,带著高洋入府。
一路行去,但见李府庭院深深,曲径通幽,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处处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蕴。
然则,出人预料的是,李希宗並未引他们入前院礼厅,反而是引二人穿过几道月门,逕往偏院花园而去。
少顷,三人行至花园深处。
只见一座八角凉亭立於荷塘中心之上,四面以青绸作帷,隱隱约约可见亭中有人影晃动。
其间更有琴音裊裊,如清泉流石,又如空谷鸟鸣,悠扬婉转,沁人心脾。
及见凉亭,李希宗方驻足,旋即转身,谓高洋笑道:“太原公,小女正在亭中抚琴,伏请太原公自往相看如何?”
此言一出,高澄心中顿时暗道一声果然。
这李希宗,果然是把相看与议事分开,明著是让高洋相亲,实则是要单独与自己谈世家子弟入朝之事。
高洋倒不觉有异,当即一脸兴奋地转头望向高澄道:“阿兄,某去矣?”
高澄看得心头好笑,却还是轻轻頷首:“去罢,切记某方才之言。”
“某晓得!”
高洋应了一声,再按捺不住,三步並作两步,朝凉亭奔去,生怕晚一步,亭中人便会飞走一般。
李希宗见状,面上也不由浮现一抹淡笑。
笑罢,即转视高澄,问道:“世子,府中適至河北诸族主事数辈,咸求謁见世子,共议大计,不知世子可否拨冗,先隨老夫一往见之?”
高澄闻言,心中顿时瞭然。
这所谓的“几位主事”,无非便是范阳卢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等河北诸家主支的代表,来与他商议官职分派之事。
他也未曾拒绝,只淡淡道:“固所愿也。”
李希宗闻言,即道了声请,携高澄沿著荷塘边的花径,往另一处院落走去。
......
便在高澄隨李希宗前去议事之时,高洋亦大步走到了荷塘中心的凉亭前。
他未曾著急进去,而是立身帷幔之前,深吸好几口气,直到心绪彻底平復,方缓缓伸手,掀开了青绸帘帐。
及探身而入,更听得琴音裊裊,並有清香传来。
他低头望去,但见亭中置一桐木古琴,琴旁则置一檀香,香上更有青烟直上。
三者之后,方见一身著素色襦裙,乌髮松松挽成一个髻,仅用一支木簪固定的女子。
然则,只待看清那女子面庞的瞬间,高洋便脚步骤顿,眉头旋即紧蹙。
盖因此女虽与他前日在李府见过的那两位娘子有六七分相似,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此女並非那两女之中的任何一人。
彼二女,一者端庄如秋日寒菊,气质雍容;一者娇艷如春日牡丹,顾盼生辉。
而眼前这女子,虽也清丽温婉,然较之那二女,却少了几分明艷,多了几分疏离,恰似空谷幽兰,不染尘俗。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旋即盯著那女子,沉声问道:“汝何人也?那日某於李氏府中所睹二位娘子,何以不来相见?尔与彼等復有何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