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没再推让。
“那就今天,我明天下午来拿。”
“成成成。”
陈富贵在门槛旁站著,两手背在身后绞来绞去,脚底下的破布鞋在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江海啊。”
“你这一趟军区的合同签下来,给咱村里一成,那可是长期的?”
“长期的,只要货好手续全,月月供。”
陈富贵胸膛剧烈起伏著,嘴皮子直哆嗦。
“一块七一斤,一趟出三四百斤军区的货,光军区这条线一趟就是六百多块,一成就是六十多块。一个月跑两趟,村里一个月能落一百多。”
他算帐的功夫没楚辞那么利索,但数字咬得极准。
“再加上金陵饭店那头的一成,省水產公司那头的一成。”陈富贵嗓门陡然拔高,“江海你这是给全村挣饭吃啊。”
“村长別激动,一步一步来。”
“我怎么能不激动?”陈富贵扯著嗓子喊破了音,“咱们南湾村祖祖辈辈靠打鱼吃饭,什么时候沾过军区的边?什么时候签过省城的合同?你这是给咱村里长脸啊。”
陈江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村长,公章的事就拜託了,初一下午我来取。”
“你放心,保管给你备得利利索索。”
陈江海转身往回走。
刚跨出院门五六步远,身后又传来陈富贵的声音。
“江海。”
“老宅那头拆得差不多了。”陈富贵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前天张根和赵四帮忙,把正房的梁都卸了,木料砖瓦拢在一堆,你看什么时候拉走?”
“不急,搁那放著,回头我让大柱安排。”
“好嘞。”
陈江海迈开长腿穿回晒场。
日头往山那头滑了一大截,海风比中午凉了不少,吹在脸上透出浓重的咸湿气。
他把两手揣进棉袄兜里,脚步放缓。
军区合同下周二签。
公章明天拿。
掛靠手续帆布包里压著。
这条线算是彻底钉死了。
剩下的就是迎宾楼那头。
楚辞说得对,省商业厅的牌子很大。
但他手里有金陵饭店,有军区后勤,有省水產公司。
三条线三个价,全盘锁死。
迎宾楼要来,就得拿真金白银谈。
要不来,他也不差那口饭吃。
拐进自家巷子时,远远瞧见小宝正蹲在院门口。
膝盖上的画板不见了,换成了拼音本,手里的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地戳著。
“爸,你回来啦?”
“回了。”
“村长叔借给你了没?”
“借了。”
小宝嘴里老气横秋地蹦出一句大人话。
“那就好,办事就得利索。”
陈江海脚下一滑差点绊在门槛上。
“谁教你的?”
“妈说的呀。”
堂屋里適时飘出楚辞的声音。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