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迈进堂屋门槛。
楚辞正端坐在八仙桌前,指尖捏著那截短铅笔,面前摊开的记事纸条上又添了几行新墨跡。
“坐。”
陈江海顺手拖过竹椅坐定。
楚辞头也没抬。
“公章办妥了?”
“妥了,陈富贵今天去大队部开锁备章子,明儿下午我去拿。”
陈江海倒了杯凉水润嗓子。
“老宅也拆得差不多了,正房大梁卸完,木料砖瓦全拢在一堆。”
楚辞笔尖在纸条上利落一划。
“这条销了。”
她將纸条掉转方向推到桌面正中。
纸面上新列了五条事项,字跡清秀细密。
一借公章明天下午取。
二掛靠手续原件核验翻帆布包查证明信和登记表有无摺痕盖章位置清不清楚。
三收货条整理金陵三张加省水產一张按时间排好签约时万一孙科长要看供货记录当面抽出来。
四穿戴灰色中山装洗过没有胶底鞋刷过没有签约那天你代表南湾村渔业生產队不能窝囊。
五我同去。
陈江海的视线卡在最后一行。
“你也去?”
“军区后勤签合同,我不到场谁替你抠那些细节条款?”
他搓了搓大腿。
“万一他们觉得带媳妇去不合规矩?”
“我不是以你媳妇的身份去。”
楚辞將纸条抽回,笔尖在第五行旁边补上几个字。
“我是南湾村渔业生產队的品控负责人。你是法定代表,我是品控兼財务,分工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江海张开嘴又闭上,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那小宝呢?”
“放大柱家,大柱媳妇带过他好几回,半天的事。”
“小宝肯?”
“我许了他签完合同回来带酥糖。”
“什么时候说的?”
“你去找陈富贵那会儿。”
陈江海乐了。
这家里但凡有一件事没在她算计之內,他陈江海三个字倒过来写。
楚辞將纸条翻面。
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旧帐和新添的条目。
她笔尖点住其中一行。
“看这条。”
陈江海凑上前。
等车牌號结果和军区签约並一趟办。
旁边画了个勾。
“车牌號查清了,军区签约定了时间,但不在同一天。”
楚辞笔尖在两行字间划出一条连线。
“车牌的事今天在县城跟王德发聊完,不用再跑第二趟。军区签约四月初二单独去。两件事拆开办反倒更乾净。”
“怎么个乾净法?”
“签约那天你脑子里只能装军区合同这一件事。”
楚辞抬眼直视他。
“不能装省商业厅,不能装迎宾楼,不能装灰棉大衣。孙科长坐在你对面,你眼里只能有合同和公章。”
陈江海大巴掌在膝盖上拍实。
“签约当天绝不提其他线的事。”
“半个字都不能冒。”
楚辞顺手將纸条揣进围裙兜。
“周主管在场他自己心里有数,但他绝不会在军区的人面前提迎宾楼。大家各管各的局,面上乾乾净净。”
“门儿清。”
楚辞起身走向老木柜,拉开帆布包暗格翻找片刻,抽出南湾村渔业生產队备案登记表和村委证明信。
她迎著窗口的亮光將两张纸挨著比对。
“证明信上的公章盖偏了半公分。”
陈江海探头瞅了一眼。
村委的红色圆章压在落款上,確实偏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