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蟾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
葛玄清会突然替他疗伤。
脖颈那道原本不断渗血的裂痕。
此刻正被一缕缕温和青炁缓缓覆盖。
那股几乎撕裂神魂的痛感。
也终於减轻了些许。
可越是如此,他胸口那股压抑感反而越重。
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根本没办法真正恨这些老人。
他们確实默认了陈无忌成为“镇脉人”。
可他们也同样。
守了阁皂山一辈子。
有些人甚至早就该死了。
却依旧靠著残破炁血吊著命。
只为了守住后山。
守住法脉。
守住这座灵宝祖庭。
王玄蟾缓缓闭上眼。
半晌后才沙哑开口:
“他才二十多岁。”
葛玄清沉默。
许久之后。
老人轻声说道:
“我第一次见无忌的时候,他才六岁,那时候种道刚结束,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却还是问我——”
葛玄清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领教,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守山了?』”
空气忽然安静。
王玄蟾死死低著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葛玄清缓缓起身。
那佝僂的背影。
像忽然又苍老了十几岁。
“你们这一代,总觉得我们这些老东西冷血,可玄蟾啊~你別忘了,我也失去了一个亲传弟子......”
他转过头,眼神疲惫得厉害。
“若有得选,谁愿意把一个孩子养成祭品,但山不能塌,法统不能断,因为一旦断了死的就不只是一个陈无忌,而是后面千千万万的人。”
王玄蟾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最终,却还是慢慢鬆开了。
因为他知道。
葛玄清没有说谎。
也正因为如此。
这种感觉才更加难受。
对错?
已经说不清了。
有的只是——必须有人去死。
可能当初葛云生发现了这一切,才会选择在大选的时候选择叛教吧~
只是当时正巧自己和周衍潜入进了阁皂山上。
这就算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吧~
王玄蟾深深嘆了一口气。
这毕竟是阁皂山的家事,自己终究是僭越了......
想到这儿,他便朝葛玄清深深施了一礼。
转身朝山洞更深处,老领教葛天川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道声音在不远的前方响起。
“来了?!”
王玄蟾脚步微微一顿。
山洞深处昏暗。
只有石壁两侧几盏长明灯。
映著葛天川那张苍老到近乎腐朽的脸。
老人依旧盘坐在那里。
可比起之前,他的气息明显又弱了许多。
看来凝魂术確实十分消耗精力。
葛天川抬头看了王玄蟾一眼:
“裴岳和陈无忌都羽化了?”
王玄蟾沉默数秒。
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是。”
空气忽然安静。
只有远处山岩缝隙间滴水的声音。
葛天川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果然.....天命不可为啊~自从玄清让他们两个跟你们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可王玄蟾却莫名感觉胸口发堵。
因为他忽然发现。
葛天川此刻的样子。
不像什么高高在上的老领教。
更像一个……送走晚辈的老人。
就在这时,旁边阴影里。
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声音:
“法脉稳住了?”
王玄蟾抬头。
这才发现。
石室另一侧。
竟还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破旧灰袍。
手里拿著一根竹杖
整个人安静得像块石头。
可当王玄蟾看清那张脸的时候。
瞳孔却骤然一缩。
因为那人。
赫然正是——自己的师父清虚真人张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