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阁中,灯火轻晃。
萧瑟这句话落下后,原本已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又压了一层。
“格局?”
司空长风看著萧瑟,神情认真起来。
若换作旁人说这话,他未必会立刻当回事。
可萧瑟不同。
这个平日里懒懒散散、像是什么都不愿多管的客栈老板,一旦真开口谈局,往往就不是无的放矢。
萧瑟缓步走到厅中,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停在桌案上摊开的雪月城舆图上。
“苏白昨夜闯阁,今日入城。”
“看似只是雪月城多了一位第四城主。”
“可在外人眼里,这不是『多一个人』那么简单。”
他说著,伸手点了点苍山,又点了点登天阁,再划向城门与通往外界的几条要道。
“雪月城原本就够强了。”
“百里东君压酒道,李寒衣镇剑道,司空长风统全局。”
“这三位里,前两位锋芒太盛,后一位又太稳,所以这些年,哪怕外界忌惮雪月城,也始终知道雪月城的边界在哪儿。”
“可苏白不同。”
厅中几人没有打断,皆静静听著。
萧瑟继续道:
“他太年轻,太强,也太不可控。”
“昨夜那一战,別人看到的是他闯阁、胜雷云鹤、压李寒衣、折服百里东君。”
“可真正让暗河睡不著的,不只是这些。”
“而是他们忽然发现——”
萧瑟抬眼,看向苏白。
“雪月城,可能多出了一把谁也看不透的剑。”
“这把剑,不在他们原有的认知里。”
“所以,他们必须儘快来试。”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已听明白了七八分。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单纯想杀苏白。”
“而是想確认,雪月城这个新变量,到底有多危险。”
萧瑟点头。
“不错。”
“若能杀,最好。”
“若杀不了,也至少要试出他的底。”
“同时借这一夜,看看雪月城对这位第四城主,究竟会护到什么程度。”
说到这里,萧瑟目光微沉。
“换言之,今夜死的这些人,看似是来刺杀苏白。”
“实则,是来替暗河量一量——”
“雪月城,愿不愿意为了他,正式下场。”
厅中一静。
百里东君听到这里,眼中酒意已彻底散去,只剩一抹极淡的冷。
“原来如此。”
“他们是在试我们的心。”
李寒衣声音更冷。
“那结果呢?”
萧瑟淡淡道:“结果很明显。”
“你来了,唐莲来了,雷云鹤也去了。”
“三城主现在又半夜坐在这里议事。”
“只要这消息传出去,暗河自然会明白——”
“苏白不是外人。”
“雪月城,认他这个第四城主。”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而这,未必是坏事。”
司空长风挑眉:“怎么说?”
萧瑟望向苏白,语气平静。
“因为他们今夜量到的,不是第四城主的底。”
“而是自己的胆量,根本不够。”
这话说得很稳。
也很狂。
可厅中无人反驳。
因为刚才唐莲等人亲眼所见,苏白今夜確实没出全力。
对暗河而言,今夜这场试探,得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大的不安。
苏白靠在椅子里,听到这里,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你懂说话。”
“比他们这些只会喊打喊杀的,顺耳多了。”
雷云鹤冷哼一声。
唐莲则无奈地低下头。
司空长风看著萧瑟,心中那点疑虑却更深了几分。
这小子,知道得太多,眼也太毒。
绝不是区区一个客栈老板能有的见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既然如此。”
司空长风缓缓道,“那接下来,暗河大概率会有两种反应。”
“要么,退。”
“要么,来更狠的。”
萧瑟点头:“大概率是后者。”
“因为苏白这种人,若不能儘早扼杀,越往后,越麻烦。”
百里东君忽然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来。”
“我倒要看看,暗河这么多年缩在暗处,骨头是不是也和他们的刀一样阴。”
李寒衣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上。
今夜厅中所有人都在谈局、谈势、谈暗河的后招。
可偏偏,这个最核心的人,还是像个局外人。
一壶酒,一身白衣,靠在那儿,听得比谁都散漫。
但李寒衣知道。
他不是不明白。
恰恰相反,他是太明白,所以才根本不在乎。
这种人,天生就不是给人当棋子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淡淡开口:
“暗河若再来,你一个人应付得了?”
这句话一出,厅中几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