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雨落尽。
长街之上,苏白白衣染酒,发梢、眉梢、剑锋之上都掛著一点点细碎酒珠。
月光一照,像霜,也像星。
而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真正变了。
若说此前的《將进酒》前两句,是天河落城,是大势压人。
那现在——
便是人自己,也开始与那股浩荡大势完全重叠。
他就是剑。
也是酒。
更像这满城风雪之中,唯一还敢仰头痛饮、笑看生死的那一抹狂。
萧瑟看著这一幕,胸口竟莫名有些发紧。
因为他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意识到,苏白这一路走来,不是靠境界堆上去的。
他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武者。
他像是在把“人活到极尽时该有的姿態”,直接酿成了酒,再化成了剑。
这样的人,怎会不强?
又怎能不强?
“人生得意须尽欢——”
苏白终於开口,第三句诗声隨剑意一同盪开。
这一句,与前两句又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高悬天上的恢弘。
却多了一种真正属於“人”的快意。
像风流,像痛饮,像纵马长歌,像把一切生死与局势都踩在脚下,只图这一刻活得尽兴。
隨著这一句落下,原本还压在雪月城上方的那股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的剑意,竟忽然多出了一股近乎解放般的狂放。
而这种狂放,对暗河的人而言,反而更可怕。
因为它不再只是“镇”。
而是开始“卷”。
捲起风雪,捲起杀意,捲起所有试图反抗的东西,然后狠狠干碎。
长街尽头,一批正准备借巷口遁走的暗河杀手,还未来得及真正逃远,便被这股隨著诗声席捲而来的青色剑势撞了个正著。
轰!
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像被滔天巨浪迎面拍中,身形同时崩碎,鲜血泼在雪里,瞬间就被后续碾来的剑意蒸散。
而城东另一处屋脊上,原本还在与雪月城弟子缠斗的两名暗河高手,也在这一句诗声传到的剎那,脸色齐齐惨变。
因为他们分明感觉到——
自己脚下的雪、身边的风、乃至体內那一点本该隱於暗处的杀机,都像被什么东西照了出来。
无所遁形。
“走!”
其中一人厉喝。
可下一刻,一缕青色剑光已隔著数十丈长街,像酒后隨手一挥般,横扫而来。
噗!噗!
两颗头颅同时飞起。
鲜血未落地,远处早已看呆了的雪月城弟子们也一时忘了追击,只是呆呆望著那道横跨战场、隔空夺命的剑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苏城主今夜,是真的杀疯了。
城南高楼之上。
司空长风握著长枪,目光穿过重重夜色,看著那隨第三句诗彻底铺开全城的青色剑势,长长吐出一口气。
“人生得意须尽欢……”
“好一句尽欢。”
他终於彻底明白,为什么苏白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因为他本就不是靠绷著活的人。
他越放,剑越高。
他越醉,杀意越醒。
这条路,旁人学不来。
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无解。
“难怪……”
司空长风低低一嘆。
“难怪百里东君会被他那壶酒喝服。”
“这种人,酒里都带著剑,剑里都带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