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通过战绩、人物、性情、经歷、路数,去大致推演一个人的真正层次。
可苏白不同。
他出现得太突然,抬头得太快,打出来的东西又太不讲道理。
喝酒变强,吟诗成剑,一剑开谷,疑触神游。
这种人,怎么推?
根本推不明白。
“既然推不明白。”
姬若风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语气也终於定了。
“那就別把他硬塞进旧榜里。”
一名执事猛地抬头,隱隱意识到了什么。
“堂主的意思是……”
姬若风缓缓开口:
“重排金榜。”
这四个字落下,屋中气氛陡然一变。
重排金榜。
不是微调,不是加一两笔,也不是把某个人提上一两位。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动大盘。
这可不是小事。
甚至可以说,是会让整个江湖都跟著震盪的大事。
“堂主!”
一人忍不住低声道,“若重排金榜,牵扯太大,天启那边、雪月城那边、无双城、唐门、暗河残部……各方都会盯著。”
姬若风淡淡道:
“盯著又如何?”
“百晓堂若连实话都不敢写,还排什么天下榜?”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隨后缓缓道:
“不过,苏白也不进冠绝。”
眾人更愣了。
不进冠绝,又不进旧榜,那还能怎么排?
姬若风看著那份密报,眼神罕见地多出一丝几近复杂的感慨。
“雪月城来报,说司空长风亲封其號:青莲剑仙。”
“无双城探子回报,说无双剑匣飞剑尽低头。”
“暗河残线则用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念道:
“神游之下,再无人可制此人。”
说完,姬若风忽然笑了笑。
“既然如此。”
“那他便不与旁人爭位次。”
“给他,另开一页。”
屋中诸人同时呼吸一紧。
姬若风声音平静,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定断:
“金榜之外。”
“再立一榜。”
“名为——”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密报最后一行“疑似触碰神游门槛”上。
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神榜。”
一瞬间,屋中针落可闻。
有人喉结滚动,声音都低了下来。
“堂主……这是否太重了?”
神榜。
这名字,太重。
重到几乎凌驾於现有一切榜单之上。
可姬若风却只是淡淡道:
“不是名字重。”
“是人,已经重到必须有这样一页。”
他说著,伸手取过一支笔,蘸墨,落字。
笔锋落下,墨痕极稳。
只写一行。
神榜唯一:青莲剑仙·苏白。
写完之后,姬若风看著那一行字,久久未动。
像是在看一个名字。
又像是在看一个时代的开端。
良久,他才轻轻放下笔。
“发出去吧。”
“另外,再派人去雪月城。”
眾人一惊:“堂主还要加探子?”
姬若风摇头。
“不是探子。”
“是贺帖。”
他眼神微深,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点真正的郑重。
“百晓堂,贺雪月城得一青莲。”
“也贺这江湖——”
他望著窗外风起云动的天色,缓缓道:
“多了一位謫仙。”
屋中眾人再不多言,齐齐低头领命。
很快,密令、飞帖、榜文,便从百晓堂中一批批送出。
一骑出北,直奔雪月。
一骑入天启,直奔皇城。
其余无数消息线如蛛网般铺开,顷刻间便把“神榜唯一”“青莲剑仙”几个字,朝天下四面八方送去。
而同一时刻,天启城中。
一座极深极静的宫殿內,也有一人缓缓展开了刚刚送到的密报。
密报之上,墨跡未乾。
最上头那一行字,格外刺眼:
百晓堂重排金榜,金榜之外,再立神榜。
那人目光下移,落在最后那句“神榜唯一:青莲剑仙·苏白”上,手指竟轻轻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低念出那个名字:
“苏白……”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难掩的凝重。
殿內另一道身影低声问道:
“殿下,此人……真有这么可怕?”
那被称作殿下的人並未立刻回答。
只是继续盯著密报,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百晓堂若敢为了一个人,另开一榜。”
“那就说明——”
他眼神微冷,语气也沉了下来。
“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寻常规矩来看了。”
说到这里,他慢慢合上密报,指节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敲。
“查。”
“给我把这个青莲剑仙的底,掘出来。”
“他若是朋友,越早结识越好。”
“他若不是——”
那人顿了一下,眼底终於掠过一抹真正的忌惮。
“那就绝不能让他落到別人手里。”
窗外,天启的风也起了。
而雪月城那一夜的剑与酒,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压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