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江湖。
这个人太烦。
太轻浮。
太不讲理。
可也太……让人无法忽视。
李寒衣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
下方所有人都看著她。
苏白也看著她。
但苏白依旧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步得她自己走。
风过云海。
问剑阶上,李寒衣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摘星台。
那里,苏白倚栏饮酒,像早就等著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
苏白举起酒葫,遥遥一晃。
李寒衣面具后的眼神冷了几分。
像是被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气到了。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那点原本压著她的乱意,竟也因为这一晃,散了些。
她忽然迈步。
第六十一阶。
青光大亮。
第六十二阶。
寒霜开路。
第六十三阶。
整条问剑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李寒衣不再停。
六十五阶。
七十阶。
七十二阶。
最终,她在第七十二阶停下。
不是被压下。
而是她自己停了。
因为她知道,今日到这里,够了。
她还没真正打开那扇门。
但至少,她已经往前走了。
问剑阶上,一缕青光落下,绕过她手中的铁马冰河,像是认可。
李寒衣看了那缕青光一眼,没有说话。
隨后,她身形一动,沿云阶掠上摘星台。
台上,苏白已经给她倒了一杯酒。
李寒衣刚落地,便看见那杯酒。
她皱眉。
“我说过,我不喝。”
苏白笑道:
“我也没说一定给你喝。”
“那你倒它做什么?”
“月下有客,总得有杯酒。”
李寒衣沉默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动作比以前自然了许多。
但语气依旧冷:
“你在看我笑话?”
苏白摇头。
“我在看你登阶。”
“有区別?”
“当然有。”
苏白托著下巴,看著她。
“笑话不好看。”
“你比较好看。”
李寒衣握杯的手一顿。
下一瞬,周围温度明显低了半分。
“苏白。”
苏白笑道:
“好,不说。”
李寒衣冷冷看他。
“你这张嘴,早晚惹祸。”
苏白喝了口酒。
“已经惹了不少。”
“也没见谁真把我怎么样。”
李寒衣本想反驳。
但转念一想,竟发现这话是真的。
暗河来了。
没把他怎么样。
无双来了。
被他压服了。
她自己也几次想动手,到现在……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李寒衣心里忽然又生出一点恼意。
恼的是他。
也是自己。
苏白看著她,忽然问:
“第七十二阶,感觉如何?”
李寒衣沉默片刻。
“问心。”
苏白点头。
“问到了?”
李寒衣没答。
苏白也不急,只是看著月亮。
许久后,李寒衣才低声道:
“它问我,愿不愿意走出去。”
苏白眼神微动。
“那你怎么答?”
李寒衣看向他。
月光落在她的面具上,看不清神色。
“我没答。”
苏白笑了。
“没答,就是已经在想。”
李寒衣冷声: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苏白摇头。
“不是自以为是。”
“是我看得懂。”
李寒衣安静了。
又是这句话。
他看得懂她的剑。
也看得懂她那些不想说出口的心思。
这才是最让人心乱的地方。
摘星台上,风声很轻。
下方人群已经渐渐散了些。
问剑阶的青光一阶阶隱入云雾。
李寒衣坐在月下,忽然觉得这座剑阁確实很高。
高到雪月城的灯火都变得很远。
也高到很多原本压在心里的东西,似乎没那么重。
她看著桌上那杯酒。
许久之后,伸手端起。
苏白眼睛微亮。
李寒衣冷冷道:
“別多想。”
“我只是口渴。”
苏白一本正经:
“我懂。”
李寒衣看他一眼。
“你懂什么?”
苏白笑道:
“嘴硬。”
李寒衣:“……”
她最终还是喝了那杯酒。
酒入喉,很暖。
暖得她一时没有说话。
苏白也没有再逗她。
两人就这样坐在摘星台上,一个饮酒,一个看月。
不知过了多久,李寒衣忽然开口:
“你真的要走?”
苏白嗯了一声。
“总要出去看看。”
“什么时候?”
“快了。”
李寒衣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再问。
苏白却主动说道:
“不过剑阁在这里。”
“我总会回来。”
李寒衣抬眸。
苏白看著她,笑意散漫却比平日温和些。
“毕竟,这里离月亮近。”
“也离你近。”
李寒衣怔了一瞬。
下一刻,她猛地起身。
“酒难喝。”
说完,转身便走。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下楼。
而是走到摘星台边,停了一息。
月光下,苏白似乎看见她耳根又红了一点。
他笑了笑,没有拆穿。
直到李寒衣离开摘星台,他才拿起她喝过的那只酒杯,看了一眼。
杯中,空了。
苏白轻轻一笑。
“嘴硬。”
夜风吹过青莲剑阁。
剑铃轻鸣。
而这一夜之后,雪月剑仙登问剑阶七十二层的消息,也隨青莲剑阁之名传了出去。
只是没人知道。
她真正问到的,不是剑。
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