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也是犯王法的。”
里正支支吾吾,不再说话了,只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几人沉默著走了一程,便到了村东头。
那寡妇的家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砖。
屋顶的茅草已经烂了大半,歪歪斜斜地搭著,像是隨时都要塌下来。
里正走上前去,拍了拍木门。
里头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著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满脸皱纹,眼神凶狠,嘴里嘰里咕嚕地骂著什么,虽然听不太懂,却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张七听得火起,张嘴便骂:“你这老虔婆,好没道理!人道长一大早地跑过来替你消灾解难,你倒好,门都没进便骂上了!”
沈回抬手制止张七。
“进去看看。”沈回只说了四个字,便跨进了门槛。
那老太太还想拦,被里正拉著说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几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堆著些杂物,墙角搭著一个破旧的柴棚。
正对著院门的是一间堂屋,门虚掩著,里头黑洞洞的,瞧不清光景。
里正指了指堂屋旁边的耳房:“棺材便停在那里头。”
沈回走过去,推开门。
耳房正中停著一口棺材,上面还捆著几道粗麻绳,绳结打得死死的,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沈回打量周遭,只见屋里昏暗潮湿,隱隱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那臭味不浓,却挥之不去。
他走到棺材跟前,低头端详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棺材不错,哪儿来的?”
沈回问完,里正一愣,转头看向那婆子。
婆子黑著一张脸,嘴唇紧闭,並不答话。
里正有些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问你话呢,棺材哪儿来的?”
婆子还是不说话,只把脸別过去,嘴里嘟囔了几句土话,听不真切。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乾瘦的老头子举著锄头从门外窜了进来。
他嘴里喊著土话,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直直衝著人群就扑过来了。
张七眼尖,见锄头抡过来,怪叫一声,连忙躲到沈回身后。
里正倒是镇定。
他往眾人身前一杵,脸上怒意勃发,伸手一把夺过那老头手里的锄头,狠狠往地上一摜。
“咣当”一声,锄头在地上弹了两下,溅起一片尘土。
“你要干什么!”
里正怒喝一声,挡在老头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骂道,“这位是县尊请来的道长,是来给你家消灾解难的!你要干什么?反了你了!”
老头被夺了锄头,嘴里却仍旧不停地骂著。
他直愣愣拦在棺材前,像一只护食的老狗,死活不肯让路。
沈回站在一旁,趁机打量著那老头。
这老汉约莫六十来岁的模样,黝黑的脸膛上刺著几道青黑色的纹路,被松垮的皮肤包裹著,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不停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