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谢谢她。”
掛了。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陈婉清。
“林顿,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今天在系统里看到你的持仓变动。”她说话的语气和上次面签时一模一样,温和、体贴、公事公办里夹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你买了百度的看涨期权,到期日还很近。我跟你同步一个信息,你参考一下就好。”
“你说。”
“e*trade研究部今天早上发了一份內部报告,专门看空百度。核心论点是谷歌中文搜索流量增长非常猛,连续几个季度超过三成,用户黏性远超百度。中文搜索这块市场,谷歌在系统性蚕食百度的份额。我们自营交易部的头,麦可,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做了十二年亚洲网际网路,看这块没走过眼。”
她想了想继续说:“这次他自己在百度上放了空头仓位,量不小。我不是说他不会错,麦可看错过別的。但亚洲网际网路他不怎么错。他对一次就够了,你赌错一次就没了。”
林顿看著屏幕上百度那条横了十二周的线。
“谢谢陈阿姨。我会注意。”
“你別嫌我囉嗦。上次tivo你做得很好,但市场不会每次都奖赏同一种打法。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刚搬了新家。”
“搬家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在哪?”
“艾姆赫斯特。”
“那离法拉盛不远,改天我约她喝咖啡。”她想了想:“百度的事,你再想想。”
“好。”
电话掛了。
...
4月18日,周二。
e*trade,曼哈顿中城。
茶水间,上午十点。陈婉清端著刚续的伯爵茶,麦可靠在吧檯边,手里一杯黑咖啡。
麦可四十出头,髮际线退到耳后,深灰色马甲,袖口卷到小臂。桌上搁著一份列印出来的百度k线图。
“你客户买了百度看涨。”他说。
“风控部跟你说的?”
“早上例会提了一句。一个帐户,持仓集中在百度近月看涨期权。15岁?”
“15。”
“上次tivo做得漂亮。我看了平仓记录,分三批出的,节奏踩得很准。但这次不一样。”他把咖啡杯放到吧檯上,“你自己看。”
他翻出谷歌中文搜索的流量数据图,连续三个季度增长超30%。
“百度从66掉到64,在这横了三个月。技术面上是下降三角形,下沿63.50测了两次,上沿一次比一次低。往下破的概率远大於往上。”
陈婉清看了一眼图。
“財报呢?”
“財报我看了。卖方给的一季度营收预期是6800万美元,去年四季度6600万。就算超预期,谷歌压在那儿,天花板打不开。你客户可能赌错了方向。”
“他是独立判断。”
“独立判断在碾压数据面前意义不大。”麦可喝了口咖啡,“我放了几万股空头。就赌財报反应。”
陈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上次独立判断对了。”
麦可看了她一眼。“你对他有信心?”
“谈不上。但他的数据不是瞎猜的。”
“什么数据?”
“他没跟我说。”陈婉清端起茶杯,“但他上次把tivo专利说明书拆到了行级。四百页,一行一行標的。他做功课的方式不像15岁。”
麦可放下杯子。
“功课做得再好,赌错方向还是归零。百度这只票我看了一年半,中文搜索市场我跑了六趟bj。谷歌中文搜索的体验已经追平百度,產品差距在缩小,商业化能力不在一个量级。”他把k线图折起来塞进口袋,“结论不变:你客户这波会赔光。”
他转身走了。
...
下午,皇后区图书馆。
林顿翻完了百度招股书中关於客户流失风险的完整披露。
第17页到第23页,六页。
核心结论:市场引用的风险指標都是基於2004年的数据,2005年四季度续费率已经涨了六个点。
他把页面关掉,看了一眼百度股价。
64.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