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咚的一声,整个柴房都震了一下。
稻草从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
门框上的灰掉下来,扬起的尘在光线里飘著。
戚青梨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门口。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轮廓她认得。谈京舟。
他的眼睛在柴房里扫了一圈,看到了她。
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很重。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了。
他伸出手,一只手从她的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的膝盖弯下面穿过去。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了。
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的胸口。
他的西装面料是凉的,贴著她的手背。
“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戚青梨的眼睛红了。
鸡叫了。
第一声是从院子外面传来的,很响,很尖。
戚青梨的眼睛睁开了。天花板是木头的,横樑很粗,顏色发黑。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光,灰白色的。
鸡又叫了一声,然后是另一只鸡在应,咯咯咯。
她躺在柴房的稻草上。
谈京舟没有来。
柴门关著,铁链锁著,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的光。
她的手还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动。
她坐起来了。
稻草从她身上滑下去,头髮散了,粘在脸上。
她用手把头髮拨到耳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戒指,没有伤,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关心她在哪儿。
估计现在他都不知道她不见了。
他从香川来到福山,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他那么忙,每一分钟都值上千万。
他怎么会为了她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只是一个教书的老师。
他请她吃饭,帮她解决鞠芷子的工作,给她买衣服。
那些事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动动嘴,唐鑫就去办了。
他不需要亲自来。
他从来不需要亲自做什么。
她靠在墙上,墙是土的,凉的。
她把膝盖抱住了。
门锁响了。
铁链哗啦哗啦,门开了。
小莲端著一个竹篮走进来,竹篮里放著一个碗,碗里是白粥,还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是醃萝卜。
小莲蹲下来,把竹篮放在戚青梨面前。
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青黑色的,像被人打了一拳。
“青梨姐,吃饭。”
戚青梨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是热的,烫了一下她的舌头。
她缩了一下嘴,吹了两口气,又喝了一口。
“小莲,你能不能帮我去打一个电话?”
小莲蹲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著。
她看著戚青梨的脸。
“打电话?打给谁?”
戚青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叠好的,方方正正,边角已经磨毛了。
她把纸打开,上面写著一串数字。
贺中哲的手机號码。
她背得出这个號码,但还是写在了纸上,怕小莲会忘了。
“你帮我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叫贺中哲的人。你告诉他,我在福山东村,让他来救我。”
小莲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她的手指在纸上摸了一下,数字是用原子笔写的,蓝色的,笔画很细。
“电话?我家的电话在我爹手里。我爹不让別人用。”
戚青梨的手在稻草上攥了一下,攥住了一把稻草,又鬆开了。
“那怎么办?你有没有別的办法?”
小莲低下头,想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著,眉心的竖纹很深。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
“山壮哥,山壮哥可以去镇上打电话。镇上有个邮局,里面有电话。山壮哥去打鱼的时候会经过镇上。他可以帮你去打。”
戚青梨把碗放在地上,碗底磕在泥地上,咚的一声。
她伸出手,握住了小莲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著小莲的手腕,扣得很紧。
“小莲,你快去找山壮,让他给贺中哲打电话,让贺中哲来救我们。”
小莲点了一下头,下巴动了一下,幅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