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里纳尔宫的秋天总是来得安静。
台伯河上的薄雾散尽之后,梧桐叶便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花园的碎石小径上,落在喷泉池的水面上,也落在刻律德菈书房窗台的边沿上。
刻律德菈伏在桌上批阅政令,白髮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染成淡金色,蓝笔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著名,偶尔停顿,偶尔画一道线。
空气里浮著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搅动时间。
忽然,窗外飘来一串透明的泡泡。
她抬起头,那些泡泡从花园的方向晃晃悠悠地升上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薄薄的光晕,一个接一个,像什么心事浮出了水面。
她推开窗,探出头去。
海瑟音就站在那。
她仰著脸,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手里握著一根细细的圆环——那种街头小贩用肥皂水和铁丝圈做的廉价玩具。
她看见刻律德菈探出头,弯起眼睛笑了,又对著圆环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串新的泡泡晃晃悠悠地朝窗口飘过来,阳光穿过它们,將它们染成彩虹色。
刻律德菈伸出手去接。
指尖碰到一个,它就轻轻碎了,凉凉的一小点湿意落在皮肤上。
“这么閒?堂堂剑旗爵在吹泡泡。”
刻律德菈趴在窗台上,白髮垂下来,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著。
海瑟音仰著脸笑,阳光在她发顶镀了一层金。
“路上看到的。”
她把圆环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又抬起来对著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时候就想到你了。”
“想到我?”
“嗯。”
海瑟音歪了歪头,想了想,“泡泡——透明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跑了。和你有点像。”
刻律德菈假装生气地瞪她。
她立刻改口,嗓子里带著笑:“是好看的那种像,像你高兴时候的样子,像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海瑟音没有立刻过去,就那样站在那,朝著刻律德菈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吹泡泡。
透明的球体在午后的光线里飘升、旋转,有的落在刻律德菈的白髮上,有的掛在窗沿边轻轻颤著。
它们太轻了,轻得什么都承载不了。
载不动一份外交照会,载不动一枚棋子的重量,更载不动刻律德菈肩上那个从地中海延伸到太平洋的庞大秩序。
可刻律德菈又觉得,它们承载了这个下午所有的温柔。
海瑟音吹了一会,忽然停下来,仰著脸看她,手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