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终於忍不住了:“周主任,您不管管?”
“管什么?”周悬又捏了一颗,“难得看个免费的。”
护士长嘴角抽了一下,决定闭嘴。
两人已经从復位爭到了用药习惯。
“你们大医院动不动就上三代头孢。我们卫生院,青霉素皮试过了直接打,效果一样好,还便宜!”
“你用青霉素治什么?”
“啥都治!感冒发烧、牙齦发炎、外伤感染,青霉素就是万能的!”
萧明哲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青霉素对革兰阴性菌的覆盖范围有限。泌尿系、腹腔感染都是以阴性菌为主,你用青霉素等於往墙上扔棉花!”
“我不管什么阴性阳性,我只知道打完针退烧了,就是管用!”
“退烧不代表感染控制。这可能是自限性病程,也可能是药物的解热作用。”
“你把退烧等同於治癒,这最危险!”
“別拿你那套理论唬我!”
周悬把瓜子壳拨到一边,拍掉手上的碎屑。
他端著保温杯站起身,慢悠悠走到两人中间。
他不是来劝架的。周悬绕过两人,径直走到轮椅前蹲下。
“王大爷,疼多久了?”
老头抓住周悬的袖子:“两天了,肚子一阵一阵地疼。在卫生院掛了两天水,说是肠胃炎,一点没见好。”
“哪个位置?”
“肚脐周围。”
周悬看向老人的手。指甲床苍白,甲缘微微发紺。
他没有摸腹部,而是翻过老人的手腕,两根手指搭了上去。
赵铁柱和萧明哲同时闭了嘴,扭头看过来。
周悬数了十五秒,鬆开手。
他站起身,看了赵铁柱一眼:“你认识他?”
“认识!王大爷就住柳树沟隔壁的李家坡。”
赵铁柱凑过来:“大爷,是不是又吃坏东西了?上个月你吃了隔夜的……”
“赵铁柱。”周悬打断他。
“在!”
周悬把保温杯递给护士长,双手揣进白大褂口袋。
“你在卫生院干了十年,接诊量年均六千人次。腹痛的病人,你见过多少?”
赵铁柱想了想:“少说几百个。”
“几百个腹痛病人,你最后诊断过几种病?”
“肠胃炎最多,阑尾炎也不少。还有胆囊炎、肾结石、胰腺炎……”赵铁柱掰著手指数。
“有没有一种情况?”周悬的声音不轻不重。
“腹痛两天,肚脐周围,掛水不见好。这种可能,你从来没考虑过?”
赵铁柱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萧明哲走过来,目光落在王大爷脸上。
灰白的面色,嘴唇乾裂,呼吸浅快。
他蹲下身,手指按上老人的足背动脉。搏动微弱。
萧明哲猛地抬头,和周悬对视了一眼。
周悬已经转身走向分诊台,拿起电话听筒。
“检验科吗?加急血气分析和d-二聚体。对,急诊绿色通道,五分钟出结果!”
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看周悬,又看看萧明哲,一脸茫然。
“师父,这不是肠胃炎?”
周悬掛了电话,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瓜子,捏在指间,却没有嗑。
他看著赵铁柱,目光从上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旧衣服的尺寸。
“赵铁柱,你在卫生院十年,见过血管堵住的肚子吗?”
赵铁柱愣在那里,嘴巴半张著,眼珠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