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韵的身体开始倾斜。她还攥著肾上腺素笔,但手指已经握不住了。笔从指间滑落,磕在桌沿上,弹到地面,滚到了隔壁桌脚边。
隔壁桌坐著两个人。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对面坐著个扎歪辫子的小女孩。女孩嘴边糊满了番茄酱,正跟披萨较劲。
肾上腺素笔滚到了男人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萧明哲。
萧明哲对上了那双眼睛,全身的血瞬间衝上了头顶。
“师……”
周悬已经站了起来。他弯腰捡起肾上腺素笔,三步跨到萧明哲面前。他腾出左手,一把揪住萧明哲的后领,將他从李知韵身边拽开。
萧明哲踉蹌两步,后腰撞上邻桌椅背。
周悬没看他。他已经蹲在李知韵身旁,左手扶住她的肩膀,右手拔掉肾上腺素笔的安全帽。
“能听见我说话吗?”
李知韵眼睛半睁,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她点了一下头。
周悬掀开她的裙摆,笔尖对准大腿前外侧中段。“肾上腺素,0.3毫克,肌注!”他按下触发键。笔尖刺入皮肤,弹簧驱动药液,瞬间注入肌层。
“萧明哲!”周悬头也没回,声音穿过整个餐厅,“叫120,现在!告诉他们过敏性休克,已用肾上腺素一支,患者气道正在关闭!”
萧明哲浑身一激灵,手指已经在拨號了。
周悬把用完的笔扔在桌上,左手托住李知韵的后颈,调整头部角度,打开气道。
“粑粑?”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
周小果站在桌旁,手里攥著半块披萨,番茄酱糊了半张脸。她歪著头,看著爸爸蹲在一个陌生阿姨身边。
“果果,坐回去,吃你的披萨。”周悬的语气,跟在家里说“把玩具收好”没有任何区別。
周小果眨了眨眼,乖乖爬回椅子上,继续跟披萨搏斗。
李知韵的呼吸越来越浅。红斑蔓延到了脸上,眼瞼开始水肿。她的嘴唇肿成了原来的两倍,喉咙里的哨音变得尖锐刺耳。
周悬抬起头,目光扫过桌面。他的视线落在牛排盘底残余的酱汁上,停了半秒。
酱汁里有细碎的颗粒,不是黑胡椒。周悬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他转头看向萧明哲。萧明哲正举著手机,120的调度员在那头確认地址。
“萧明哲。”周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酱汁里有花生碎。”
萧明哲的瞳孔骤然收紧。他看了一眼李知韵吃剩的牛排,又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同款酱汁,同样的细碎颗粒。
李知韵確认过菜单,没有坚果成分。但酱汁里,確实有花生碎。
餐厅经理跑了过来,脸色发白。周悬没理他,他的注意力全部锁在李知韵的呼吸频率上。
肾上腺素注射后九十秒,红斑蔓延减缓,但喉头水肿没有改善。气道,还在继续收窄。
“萧明哲,把电话给我。”
周悬单手接过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120吗?我是清河二院急诊科周悬。患者女性,二十多岁,花生过敏。已肌注肾上腺素,但喉头水肿未缓解,吸气性呼吸困难加重。你们到这里还要几分钟?”
对面报了一个数字。周悬掛了电话,把手机扔给萧明哲。
他站起身,对餐厅经理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找一把乾净的水果刀,一根原子笔的空笔管,一瓶酒精。现在就拿过来!”
萧明哲听见这三样东西,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墙上。他知道周悬要做什么。
环甲膜切开术。餐厅里,徒手,用水果刀。
周悬蹲回李知韵身旁,两根手指搭上她的颈前正中线。他摸到了甲状软骨下缘的凹陷。
“姑娘,別怕。”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