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哲发出消息后,盯著屏幕等了整整四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態闪了三次,灭了两次,最后才弹出一句话。
周悬:“周三晚上科室留一下,有事交代。”
没有回答纪念日怎么过,也没有回应请假帮忙的提议。萧明哲盯著这十二个字,后脊樑泛起一股熟悉的凉意。
周悬说“有事交代”,从来不是好事!
……
周三晚班交接后,急诊科办公室的门被周悬从里面反锁了。
赵铁柱坐在工位上,手里捏著原子笔,连笔帽都没拔。许嘉音坐在对面,脊背挺直,膝盖併拢,像在等待一场述职答辩。
萧明哲靠在窗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周悬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展平在桌面上。
纸上画著一幅草图。方块、箭头、虚线,字跡潦草到需要一定想像力才能辨认。
左上角写著“顶楼”,右下角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著两个字:星空。
“后天,周五,我结婚七周年。”
周悬的语气,跟宣布抢救方案没有任何区別。
赵铁柱的原子笔“啪”地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在“恭喜师父”和“又要加班”之间剧烈摇摆。
“我打算在住院部后面那栋废弃行政楼的天台上,给她布置一场晚餐。”
周悬用笔尖点了点草图上的方块。
“天台面积约八十平米,三面有矮墙,北面敞开,能看见整条清河。周五晚上无雨,气温二十二度,风力二级。”
萧明哲盯著那张图,眉头拧了起来。这份场地评估的精確程度,比他上周写的介入手术报告还要详细。
“所以,”许嘉音开口问,“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周悬把笔搁下,靠进椅背。
“三件事。第一,场地布置。第二,晚餐。第三,礼物。”
他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收回。
“你们三个,一人领一项。周五下午四点之前,必须全部到位!”
赵铁柱终於憋不住了:“师父,您这是过纪念日,还是下达作战任务?”
“有区別吗?”
赵铁柱瞬间噎住了。
萧明哲走过来,拿起那张草图仔细看了一遍。
图上標註了桌椅位置、灯串走向,甚至画了两条虚线,標註风向对蜡烛火苗的影响范围。
“师父,这个灯串的布局,您参考的是什么?”
“急诊抢救室的监护线路走向。”
周悬面不改色:“不交叉,不缠绕,任何一条断了都不影响整体供电。”
萧明哲放下图纸,已经不想再追问了。
“谁负责哪项?”许嘉音问。
周悬看了看三个人:“萧明哲负责花,赵铁柱负责搬运和布置,许嘉音负责礼物。”
赵铁柱举手抗议:“师父,为啥苦力活是我的?”
“因为你力气最大,脑子最简单。搬桌子不需要审美。”
赵铁柱嘴角抽了一下,默默放下了手。
萧明哲问:“花要什么品种?什么数量?什么配色?”
“你自己定。”
“那……嫂子喜欢什么花?”
周悬沉默了两秒,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什么花。结婚七年,我送过三次。”
“第一次她说好看,第二次她说插在客厅,第三次她说以后別花这个钱了。”
周悬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杯子上的歪嘴柴犬正对著天花板。
“所以別问我,问了也是白问。”
萧明哲在心里嘆了口气。
常春藤医学博士、急诊科未来的国手,此刻竟沦落到要去研究已婚女性的花卉偏好。
但他没有抱怨。
周六那天,周悬在餐厅里用水果刀救了李知韵。原子笔管插进气道的画面,比任何教科书的插图都清晰。
他欠的,不止一条命。
“许嘉音,礼物有预算吗?”
周悬掏出手机,打开记帐软体,把屏幕转向许嘉音。
许嘉音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是一个標註为“纪念日专项”的帐户。
余额:八百三十二块。
“师父,”许嘉音的声音有些不稳,“八百三十二块,您想让我买什么?”
“一份她会喜欢、会记住、且捨不得退的礼物。”
“就用这八百三十二块?”
“你们科室是不是工资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