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张,骶正中动脉起点標在了分叉处偏左。应该是正中偏后。”许嘉音没说话,下頜线绷得更紧了。
“第三十八张,子宫动脉跨越输尿管的位置,你取了上限两厘米。不算错,但不够精確。”
他说完靠回椅背,喝了口水。“五十张里,三处瑕疵。”
许嘉音紧抿著唇。通宵赶工,四十七张零误差。
“不用去洗胃室了。”周悬放下杯子。许嘉音的肩膀鬆了一毫米。
“但是,”周悬的声音毫无起伏,“这三张重画。今天中午之前放我桌上。”
“是。”
许嘉音转身往回走。
“许嘉音。”周悬叫住她,“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精细操作天赋最高的一个!”
许嘉音的后背僵了一瞬。
“手术台上,你的手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外科医生都稳。这双手,將来能救很多人。”
周悬的语气和平时交代医嘱毫无区別:“所以,別把精力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你的天花板还远得很,別自己给自己封顶!”
许嘉音站在原地,背对著周悬,一动不动。三秒,五秒。“我知道了,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却咬得很实。
她回到工位,抽出白纸。针管笔落在纸面上,她画得很慢,每一根线条都像在刻字。
萧明哲进来取u盘,看了一眼她重画的图纸,又看了看她的背影。她的肩膀不再绷著了,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十一点四十五分,三张零瑕疵的图纸放在了周悬桌上。
许嘉音放下图纸,目光扫过桌角那个深蓝色的小方盒。盒子还在原位,贺卡压在下面。她昨晚写的六个字,正朝下扣著。
她伸手碰了一下盒盖,隨即收回,转身离开。
十二点整,赵铁柱满身灰地衝进来。“矮墙补好了!师父你验收不验收?”
周悬头也没抬:“下午去。”
赵铁柱灌了口水,凑向许嘉音:“许医生,眼睛咋这么红?熬夜画了五十张?”
“五十三张。”
赵铁柱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萧明哲发来消息,说紫丁香到了。
走到门口,赵铁柱回头喊道:“许医生,明天师父纪念日,你那礼物盒子包得挺好看!”
许嘉音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是给嫂子的。”
赵铁柱愣住了,摸了摸后脑勺:“废话,我知道啊!不然给谁?”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许嘉音关掉文献页面,打开新建的文件。屏幕上亮起五个字:过敏急救sop。
光標在第一行闪烁。她开始打字,键盘声细密而平稳,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