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远踩著急诊科的地砖。
皮鞋底碾过一片干掉的碘伏痕跡,他没低头看。
钱德胜跟在左后方半步,公文包夹在腋下,嘴里的薄荷味已经散了大半。
王主任跟在右后方,手里攥著一沓接待流程表。纸边,已经被汗水浸软了。
后面还缀著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们的胸牌统一掛在西装左胸口袋上方,上面印著:永昌製药,学术推广部。
方怀远走到急诊科分诊台前,站住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从分诊台扫到候诊区,再扫到抢救室的双开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科室业务负责人在吗?”
钱德胜上前一步:“方教授,我就是急诊科主任……”
“我问的是业务负责人。”方怀远没看他。
钱德胜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转头冲护士站喊道:“周悬呢?叫他过来!”
护士站没人应声。
赵铁柱从处置室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一眼走廊里的阵仗,又缩了回去。
三秒后,值班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悬端著保温杯走出来。他穿著藏青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前臂上那道旧疤没遮没挡。
歪嘴柴犬的杯身朝外,杯盖拧得松松垮垮。
他走到分诊台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
方怀远五十多岁,灰白头髮梳得服帖。金丝眼镜片后的目光从周悬脸上划过,在旧疤上停了不到半秒。
“你是周悬?”
“嗯。”
“听说药品目录优化方案,卡在你这儿了?”
周悬喝了口水:“没卡。方案不归我签。”
钱德胜在旁边插嘴:“方教授,这个事情我来解释……”
方怀远抬了一下手,钱德胜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医生,”方怀远的称呼变了,“恆瑞明是经过国家药监局审批、四期临床验证的创新药。”
“评审委员会十一位委员全票通过。你有什么具体的业务意见,可以当面提。”
他说“业务意见”四个字时,语气平平整整,像在念一份公文。
周悬把保温杯搁在分诊台上:“行,那我提三条。”
“第一条。”他伸出食指。
“恆瑞明的主要代谢途径是cyp2c9。说明书写了,但cyp2c9在汉族人群中存在3%到5%的慢代谢型基因多態性。这一点,说明书没写!”
“方教授,四期临床三千二百例样本,亚组分析里有年龄、性別、基线ldl-c、合併用药分层。唯独没有cyp2c9基因型分层。”
“我想请教,这是设计疏忽,还是刻意迴避?”
走廊里安静下来。候诊区几个等著输液的患者转头看过来。
方怀远没有立刻接话。他摘下眼镜,又擦了一遍。镜片上其实没有灰。
“周医生,cyp2c9基因多態性的影响,在药理学教科书上確实有记载。”
他把眼镜戴回去:“但四期临床的研究设计,是经过伦理委员会和药监局双重审批的。亚组分析的选择,基於统计学效能和临床意义的综合判断。不是所有变量都需要分层。”
“那3%到5%的慢代谢型人群,不具备临床意义?”
“我没这么说。”
“您也没那么做!”
方怀远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