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骰盅的嗡鸣声似乎带著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让围观眾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发出嘶吼的是个鼠头人身的妖修,留著一条细长的金钱尾,此刻正趴在桌沿,爪子死死抠进木头里,对面则是个目光阴冷的豹妖。
鼠妖眼珠赤红,浑身妖气紊乱,显然已赌上了头。
许长清只瞥了这一眼,心头便是一凛。这哪里是寻常赌坊?分明是销魂蚀骨、吞血噬髓的魔窟。
他默默收回目光,脚下不停,继续向前。
“大师,看了半天,是不是手也痒了?”
一个沙哑带笑的声音忽然从门边阴影里传来。
许长清侧目,见是个倚著门框的狈妖,尖嘴削腮,一双小眼滴溜溜转著,正上下打量他,目光里透著精明的算计。
“我们这【金钱宫】的赌局,可不简单。”狈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诱惑,“这可是经过大阵师专门布局的,赌桌之下都有【夺运转灵阵】。上了桌的双方,可以將自身的气运、血肉精华,甚至部分修为作为赌注,最后通过这大阵的伟力,便能將输家的赌注,毫无副作用地转嫁到贏家身上……大师,您看那鼠道人,”
他努嘴指向赌桌边癲狂的鼠妖,“前几日来时才炼炁初期,蔫头耷脑的,这几天手气旺,连贏了七八局,您瞧瞧,这妖气澎湃的,眼看就要突破到炼炁中期了,威风得很吶。怎么样,大师,您这气度,一看就是福缘深厚之辈,要不要进来试试手气?以小博大,一步登天啊!”
狈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许长清却心如止水,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等邪阵,听起来美妙,实则凶险无比,那“毫无副作用”只怕是骗鬼的幌子。
他脸上那副憨厚笑容不变,单手竖掌,摇了摇头:“阿弥陀佛,贪嗔痴慢疑,五毒炽盛。贫僧修持不够,不敢涉此险地。施主好意,心领了。”
说罢,不再给狈妖纠缠的机会,僧袍一拂,脚下步伐看似不快,却眨眼间已滑出数丈,將那金碧辉煌却透著森森鬼气的【金钱宫】匾额拋在身后。
刚走过【金钱宫】没几步,前方巷道略微收窄,光线更暗了几分。
一阵甜腻得发齁、又带著某种奇异麻痹感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巷道两侧,出现了几间低矮的、门帘厚重的铺子。门帘多用暗色的绸布或兽皮製成,密不透风。
偶尔有身影掀帘进出,动作都显得缓慢而飘忽,脸上带著一种迷离恍惚的神情,眼神空洞,嘴角却掛著满足又虚幻的微笑。
一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的修士,正被同伴半扶半拖著从一间铺子里出来。
他手中还紧紧攥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小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膏脂状、泛著暗金色泽的物事。
那甜腻香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修士深深吸了一口那气息,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色,隨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仍捨不得放下那玉盒。
“忘尘膏……”许长清脑中闪过这个名词。
原身记忆里,这是一种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体验极乐的灵药,实则最是侵蚀神魂,消磨意志,久服成癮,终至魂散道消,比凡间的五石散还要歹毒百倍。
他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只想儘快穿过这片瀰漫著墮落气息的区域。
“大师,慢行啊。”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