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內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林渊站在聚光灯下,单手握著话筒,没有急於制止这股狂热。
前排,歷史系刘教授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左侧的中文系主任,两人目光交匯,刘教授点头,他们清楚,压抑了太久的年轻一代,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
过道里,物理系的李建业双手拍得通红,身边的几名同学额头上渗出细汗。
林渊观察著场內情绪的峰值,判断火候到了,他將空著的左手抬起,手心向下,平缓地往下压了压。
动作幅度不大,前排的学生率先停止鼓掌,两三秒內,寂静顺著座位一排排向后扩散,两千人的会场重新恢復绝对的安静。
林渊把话筒凑近唇边。
“大家先平復一下。”林渊语气隨意。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扫过中间那片区域。
“刚才说到出国。”林渊调整站姿,单手插进长衫的暗袋,“我知道,咱们在座的很多人,可能明年、后年就会拿到全额奖学金,或者通过公费名额出去。”
林渊停顿两秒。
“出去之后,看到人家成熟的社区建设,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出门就有汽车代步,超市里商品堆积如山。”林渊罗列著生活细节。
台下有学生不自觉地点头,这是九十年代无法迴避的物质落差。
“很多人体验了这些物质条件,最终会做出一个决定。”林渊声音变得平缓,“那就是留在那边,拿那边的绿卡,进入那边的实验室,为他们的科技发展做贡献。”
空气陷入停滯。
这在高校,是一个敏感的痛处,国家花大代价培养的精英,一去不回,几名院系辅导员立刻坐直身子,他们担心林渊会开启一场泛道德化的批判。
林渊看著台下有些僵硬的脸孔。
他笑出声,笑声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大家不用紧张。”林渊摇头,“这样的选择,我绝对不会怪罪大家,我相信在座的同学们,包括老师们,也不会对你们有什么抱怨。”
台下不少人面露错愕,李建业推了推眼镜,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学。
“为什么?”林渊自己拋出问题,“因为追求更好的生活,这是基础需求,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们是一个包容的社会。”
孙浩站在侧边,深吸气,他本以为林渊会用道德绑架。
林渊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
“但这里有个大前提。”林渊音量加重,“大家出去,大家留下,这是你们的本事,我只要求一件事。”
礼堂內安静得只剩下换气扇运作的声响。
“我希望,你们不要为了留在那些国家,去做出、去说出一些不利於我们这片土地的事情。”
林渊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这几年,无论是公费出国的,还是自费出去的,有些人为了向国外的评审委员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拿到那一张薄薄的居住证明,他们是怎么做的?”林渊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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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一个短髮女生举起手,林渊对她点头。
女生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林同学,我有一个同乡学,。他去那边后,写回来的信和他在外刊上发的文章,全是在说国內的各种不好,他说只有这样写,那边的导师才愿意给他项目资金,如果不这样,他连留在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
女生陈述完现实的阻力。坐下。
林渊看著那名女生,这就是弱势群体在面对强势资源时的討好逻辑。
“为了拿资金,就得顺著对方的恶念去迎合。”林渊冷笑一声,“大家都不瞎,不止是学术界。”
林渊视线转移。
“就连现在的电影行业也是一样,有几个拿了国外电影节大奖的片子,你们仔细去看看,他们拍的都是什么?”
林渊握紧话筒。
“他们专门挑最穷的村子,拍最落后、最愚昧的画面,他们甚至要把三十年前的烂帐翻出来,加上一层灰暗的滤镜。”
“为什么?因为人家国外的评委爱看这个,人家就喜欢看你们落后,看你们愚昧,这样他们才能高高在上地施捨一个奖项给你!”
林渊字字鏗鏘。
“这种拿自己的出身当投名状的行为,叫什么?”林渊直视前方,“以前这种人有个特定的称呼,叫汉奸,甚至,他们比以前的汉奸还要坏,以前的人有些是被逼无奈,这帮人是为了给自己换大房子换汽车,主动把刀子递给別人。”
大礼堂內传出阵阵低语。很多学生脸色发白。
林渊抬起手,低语声停止。
“那位女同学说的困难客观存在。”林渊回应,“但我今天在这个讲台上,给大家一句最实在的建议,如果你们周边,或者你们以后的圈子里,遇到这种靠出卖底线换取资源的人,请大家立刻、自动与他断交。”
李建业皱起眉头,举手起立。
“林同学,如果断交,我们在国外的留学生圈子里可能就会被孤立,这会不会断掉我们在外面的人脉?”李建业问出核心顾虑。
林渊看著李建业。
“你们不要以为,这种人在国外混得好了,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实质的帮助。”林渊语气平稳地拆解逻辑,“大家动脑子算一笔帐,一个连生养自己的地方都能毫不犹豫出卖、抹黑的人,他的底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