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去逛城隍庙的父母，老洋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渊转身走上二楼书房，拉开椅子坐下。

点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水木大学bbs的网址，敲击回车，网页开始一行行向下加载。

《扬子晚报》的纸质版需要物理运输，但报纸上的內容早已经被热心网友逐字逐句地敲进了电脑，甚至有人用扫描仪將那两张照片传到了论坛的贴图区，整个版面彻底被“南大演讲”和“明孝陵长揖”的话题淹没。

林渊握著滑鼠，手指在滚轮上向下滑动，视线快速在各种飘红的標题上掠过。

没有点开那些单纯谩骂或者盲目崇拜的帖子。他的目光停留在几个討论深度极高的长楼上。

点开其中一个標题为《关於林渊祭拜行为的歷史合理性探討》的帖子。

主楼里，发帖人言辞恳切：“大家其实没必要对林渊穿汉服大惊小怪，我们对少数民族同胞的习俗一直有各种优待，大家也都觉得这是文化的多样性，我们汉族人口眾多，林渊作为一个文化人，穿一身汉服去表达一下对歷史的敬意，这完全在合理的范畴內。”

下面跟帖刷新极快。

id为“大江东去”的网友回覆：“我也认同。林渊这种做法只是想表达对明太祖驱逐韃虏的尊重，大家去翻翻近代史，我们孙先生当年在南京就职临时大总统，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带著全体內阁官员去祭拜了明孝陵，我这里刚好有当时那篇祭文的全文，大家可以看看。”

紧接著，帖子下方贴出了一大段极其工整的文言文。

林渊看著屏幕上的祭文，眼神专注，能清晰地感受到文字中传递出的那种扫除阴霾、光復河山的豪气。

跟帖继续向下滚动。

“孙先生的祭文確实气势磅礴，如果我生活在那个年代，肯定会被他的理念吸引，並且义无反顾地追隨他。”

下面紧跟著另一条回復。

“楼上的兄弟，我跟你一样，一开始肯定会去追隨他，但走到最后，我肯定会去追隨我们的教员，那才是真正为了最底层老百姓谋出路的人。”

林渊看著这些討论，嘴角微微扬起，这就说明，他当初在南大礼堂埋下的那些歷史常识，已经开始在学生群体中发酵生根，大部分人的认知逻辑已经被理顺。

但林渊並没有关掉网页。

他在找。

事情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那些长期垄断文化话语权的京圈遗老，绝对不会允许这种觉醒的浪潮无底线地蔓延，他们必然会出面干预。

食指继续在滑鼠滚轮上滑动。页面退回主版，林渊的目光在一个新被顶上来的热帖上定住。

帖子標题没有带任何感嘆號，只有一个看似非常中立的名字：《跳出狂热，理性看待林渊现象背后的隱忧》。

发帖人id：燕京旧梦。

林渊点开帖子。主楼內容极长，洋洋洒洒近三千字。

林渊靠向椅背，逐字逐句地扫视。

“最近看了报纸和网上的討论，大家的情绪很高涨，这可以理解，林同学口才极好，有些观点也確实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这是起手式，先给出小恩小惠的肯定，建立自己“客观中立”的人设。

“但是，我们在拥抱现代文明、走向世界的今天，林同学的一系列行为，却值得我们深思，他穿著那身早已被时代淘汰的衣服去陵寢叩拜，表面上看是尊重歷史，实际上，这是在开歷史的倒车，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狭隘的民族狂热，去煽动社会上的对立情绪。”

“我们这个时代讲究包容，他这种做法，是在人为地製造民族间的隔阂，这种借著文化名义进行的自我炒作，不仅会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和谐局面，更会让很多没有分辨能力的年轻人，陷入一种盲目排外的危险深渊。”

林渊看完最后一段，眼神瞬间变冷。

这篇文章的手法极其高明，通篇没有一句脏话，全都在用“包容”、“时代进步”、“和谐大局”这种绝对正確的词汇来进行包装，但实际上，这是在直接剥夺林渊发声的正当性，试图將他定性为一个“破坏者”。

很多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看到这种长篇大论，很容易就会被这些宏大名词绕晕，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下面不少跟帖已经开始呈现出摇摆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