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启为帅,领三十六將军,总摄关东诸军,即日开赴滎阳,主持平叛!”
“拜竇婴为大將军,驻军雒阳,以为后援,监护齐、赵诸地!”
“曲周侯酈寄领兵击赵,欒布率军救齐,另发陇西、北地精骑,出长安策应!”
“赐梁世子,太子少傅张克然天子节,许以便宜行事,率军阻遏叛军。凡有功者,不吝封侯之赏!”
“御史大夫晁错,忠勤体国,从即日起,入太子东宫,参赞军机,外朝一应事务,暂由丞相、廷尉共理。”
“厚葬徐悍,追封关內侯,其子袭爵,以旌忠烈。”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从人事任命到战略部署,从大义名分到具体方略,瞬间构建起帝国应对这场巨大危机的完整框架。
没有犹豫,没有拖沓,只有冰冷的、高效的权力机器开动的声音。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躬身。
文帝的目光再次落向东南方向,冷笑道:
“刘濞想用徐悍的头,嚇住朕,嚇住大汉。他错了。这只会让天下人看清,是谁在背叛高皇帝的天下,是谁在將黎民拖入战火。”
“他不是要清君侧吗?朕给他这个机会,用他刘濞头颅,来清!”
“张克然。”
“臣在!”
“朕將大汉的江山,託付给你了,勿负朕望。”
“臣,万死不辞!”张克然单膝跪地,甲冑鏗鏘作响。
“都去准备吧。”文帝挥了挥手,“太子,张克然留下。”
群臣鱼贯退出,殿中只剩下文帝、刘启和张克然三人,以及御案下,那个装著忠诚者头颅的漆黑食盒。
雨越下越大了,敲打著未央宫的琉璃瓦,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战鼓般的声响。
同日,午后,太子东宫。
张克然迅速写好了两封密信。一封给旬泉君赵横,详细说明了长安局势、朝廷部署,言辞恳切而凝重。
另一封,则是给他安插在广陵的暗线,只有寥寥数语,指示其不惜一切代价,探查吴军具体起兵时间、进军路线、粮草囤积之地。
“这两封信,必须以最快速度,分头送出。给旬泉君的信,用我们自己的渠道,確保万全。给广陵的,混入商队,分批送出。”张克然將封好的密信递给心腹家人,低声嘱咐。
家人刚退下,晁错便一脸郁色地走了进来。他被保护在东宫,虽然依旧能参与核心决策,但失去了直接面对朝臣、发布命令的权柄,这对锐意进取的他来说,无异於一种软禁。
“少傅好手段。”晁错语气有些生硬,“三言两语,便將老夫置於这深宫之中了。”
张克然屏退左右,亲自为晁错斟了一碗热汤:“晁大夫,克然並非针对您。此时此刻,您在宫中,比在御史大夫府更安全,对大局也更有利。刘濞檄文指名道姓,外面不知有多少心怀叵测、或胆小怕事之徒,欲对您不利,或借您攻訐朝政,扰乱人心。陛下和太子,需要您清醒的头脑和锋利的諫言。”
晁错哼了一声,脸色稍霽,接过汤碗:“那刘濞老贼,动作倒快。徐悍刚死,檄文便传遍天下了。”
“他蓄谋已久,等的就是这个藉口。”张克然走到窗边,看著檐下如注的雨水,“徐大夫之死,恐怕也在他算计之中。”
“你觉得,他何时会动?”刘启从內室走出,他已换上一身劲装,眉宇间带著此前少见的锐气。
“秋粮入库之后。”张克然肯定地说,“吴楚富庶,但大军一动,耗粮如沙。他必待粮草充足。但也不会太晚,冬日严寒,不利久战。臣推测,就在八月末、九月初,距今最多两月。”
两个月。
刘启握紧了拳头。时间如此紧迫。
“我们能贏吗?”太子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目光灼灼地看著张克然和晁错。
晁错將汤碗重重放下:“必贏!邪不压正!朝廷掌握大义名分,关中乃天下腹心,兵精粮足,更有欒布,竇婴等將。叛军虽眾,各怀异心,地利亦在朝廷。只需扼守滎阳、睢阳、昌邑等要地,叛军顿兵坚城之下,日久必生內乱!”
张克然则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此战关键,叛军挟愤而来,其锋甚锐。朝廷需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梁地睢阳,將是关键。若能守住睢阳,则叛军西进、北上皆受阻,师老兵疲,粮道漫长,其败不远。若睢阳有失……”他
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刘启点了点头,走到墙边悬掛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睢阳的位置。那是中原通往关中的重要门户之一。
晁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年轻人,心中的鬱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开口道:“殿下,世子,当务之急,除了军事,还有一事至关重要:钱粮。大战一起,耗费无数。少府、大农丞那边的帐目、各地仓廩存储,需立刻釐清,预作调度。还有,关中、巴蜀的粮道,必须確保畅通无阻。”
刘启精神一振:“晁师所言极是。此事,恐怕还需您暗中主持,列出章程。”
晁错眼中重新焕发出神采,“老夫责无旁贷!”
长安城在细雨中肃立,而东南方向,广陵的吴王宫中,战鼓已然擂响。
刘濞站在高台之上,看著台下正在集结、无边无际的军队。
戈矛如林,旌旗蔽日。应高起草的檄文被抄写了成千上万份,正由快马传向四面八方。
“寡人等了四十年……”刘濞喃喃自语,手握紧了冰冷的剑柄,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和膨胀的野心,“刘恆,刘启……这盘棋,该换寡人来下了!”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西北长安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出兵!清君侧,诛晁错!”
“清君侧!诛晁错!”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伴隨著滚滚雷声,席捲了整个东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