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宋公馆二楼主臥里,蒋君荔是在一种温热的濡湿感中惊醒的。
她怀孕三十六周,距离预產期还有整整一个月。
这些天宋词已经把需要出差的行程全部推掉了,重要的会议改成线上。
那股温热蔓延得很快,顺著大腿內侧无声地洇开,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蒋君荔的大脑从朦朧到清醒只用了一秒——她生过蒋令宜,知道这不是漏尿,是羊水。
三十六周,太早了。
“宋词。”她伸手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我羊水破了。”
宋词瞬间睁开眼睛,他坐起身来,视线先落在她脸上,然后掀开被子。
床头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浅灰色床单上那一大片深色水渍触目惊心。
他打开手机。
“君荔破水了,三十六周整,头位,无规律宫缩。”
“我们现在出发,大约二十分钟到。”
掛断电话,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俯下身,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拇指在她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有没有不舒服?”
“腰有点酸,別的没感觉。”蒋君荔老实回答,
“宋词,才三十六周。”
“三十六周已经足月了,別怕。”
宋词把睡袍披在蒋君荔肩上,又拿出一双棉拖鞋,单膝跪在地上替她穿好。
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来。管家孟姐已经穿好外套站在楼梯口,身后跟著值班的司机,手里拿著车钥匙。
张妈从一楼小跑上来,手里拎著一条厚毯子,看见蒋君荔被宋词扶著走出臥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上却利索得很:
“太太別怕,顺顺噹噹的,我生我们家老大的时候也是半夜破水,没事的!”
蒋君荔被她逗笑了,扶著宋词的手臂慢慢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三个孩子的房间都关著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妈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太太你放心吧,三个孩子有我和吴妈看著呢,天亮了他们醒了我们跟他们说,保管不乱。”
车子驶出宋公馆的时候,奥海城的夜色正浓到极致。
沿海公路的路灯连成两条暖黄色的线,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蒋君荔靠在后座上,宋词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让她整个人半靠在他怀里。
他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十指扣得很紧。
她偏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暗交替间,他下頜的线条始终紧绷著。
宋词在紧张,蒋君荔太清楚了——他的紧张从来不会写在脸上,只会藏在这些细节里。
“宋词。”她叫他。
“嗯。”
“你手心里全是汗。”
宋词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
奥海国际医疗中心急诊通道的灯已经亮著,產科值班医生和助產士推著轮椅等在门口。
蒋君荔被扶上轮椅的时候,羊水又涌出一股,顺著腿流下来,她咬了咬唇,没吭声。
推进產房之前,宋词弯下腰,嘴唇贴著她的耳廓说了一句话。
“我就在外面,一步都不走。”
產房的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细微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