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几秒钟没有动。
“宋先生,您先坐一会儿。”孟姐轻声说。
宋词“嗯”了一声,没动。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利落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覃青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她身后跟著巧云,手里拎著一个硕大的托特包和一个保温桶。
“怎么样?”覃青在宋词面前站定,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没有。
“刚进去,在检查。”
覃青没有再问。她把保温桶递给孟姐,自己走到產房门口的等候椅上坐下来。
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覃青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磨人得很。
產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蓝色无菌服的医生走出来,脸上戴著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准確地落在宋词身上。
他摘下口罩,是產科副主任李医生,宋词认识他,是周主任的副手。
“宋先生。”
“您太太目前宫口开了两指,胎心监护显示宝宝心率有些偏快,还在可接受范围內。但我们检查羊水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宋词,声音压低了半分:“羊水三度浑浊,胎粪污染比较严重。
这种情况我们担心胎儿在宫內可能出现缺氧,继续顺產的话风险会逐步增大。
我建议紧急剖腹產,现在做,孩子出来得越快越好。”
宋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
他听懂了“胎粪污染”这四个字的分量——这意味著孩子在子宫里已经排了胎便,羊水不再是清澈的保护液,而是一汪可能呛入胎儿呼吸道的浊水。
“现在剖腹產对大人有影响吗?”
“剖腹產是成熟的手术,风险可控。”
李医生回答得很快,“但需要您签字,也需要您太太本人同意。时间比较紧,我建议您先跟我进来,跟您太太当面沟通。”
宋词回头看了一眼覃青。覃青已经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神极其镇定。
她冲他微微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產房里,蒋君荔侧躺在產床上,膝盖蜷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宫缩已经开始了,从隱隱的酸胀变成了有节奏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她小腹里反覆拧紧又鬆开。
她咬著下唇,没有喊出声,但脸色白得嚇人。
她看见宋词穿著无菌服走进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规矩,產房一般不让家属进,他进来了,说明有问题。
“荔荔。”宋词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医生把同样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蒋君荔听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然后归於平静
——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而是一个母亲在关键时刻迅速做出判断的果断。
“那就剖。”她的声音因为阵痛有些发颤,但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做,越快越好。”
她转头看向宋词,发现他正看著她,眼里的神色极其复杂。
“没事的。”蒋君荔反过来安慰他,阵痛恰好在这时候攀上了一个高峰,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却还是挤了一个笑出来,
“剖腹產多好啊,不用我使劲了,打上麻药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儿子了。你赶紧签字去,別耽误。”
宋词低下头,嘴唇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贴了很久。
他站起身的时候,眼睛里翻涌著什么,但他很快背过身去,没让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