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补了最后那句,是为了让司机觉得这不是三个没人管的小孩。
司机“哦”了一声,心想现在的孩子確实早熟,加上备註里写得很清楚,也就没再多问。
车子平稳地驶入了沿海公路。
蒋令宜坐在后排中间,全程没有哭,也没有问“妈妈会不会死”这种问题。
宋锦书靠在她肩膀上,小声说了一句:“令宜,我想哭。”
蒋令宜偏过头看她,伸手在锦书的手背上拍了拍,小大人似的说:“忍一下。到了医院再看情况,说不定妈妈没事呢,你白哭了多亏。”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算有事,我们更不能哭,妈妈不喜欢我们哭。”
宋锦书抽了一下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车子在奥海国际医疗中心门口停下。宋明远付了车费,带著两个妹妹下了车。
医院门口的人流比平时多了很多,急诊通道旁边两顶白色帐篷格外显眼,帐篷上印著宋氏集团的logo。
前面排著好几条队伍,有人在填表,有人在量血压,有人正卷著袖子躺在献血椅上。
宋锦书拉了拉蒋令宜的袖子,小声问:“他们在干什么呀?”
蒋令宜看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语气不太確定:
“好像是……在抽血?好多人来抽血。”
“为什么要抽血?”宋锦书更困惑了。
宋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到了帐篷旁边的登记处,陈曦正站在那里低头在平板上记录著什么。
陈曦是爸爸身边最核心的助手之一,能让这她出现在医院门口、而且显然已经待了很久的事情,他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那种可能性让他的手指尖发凉,但他没有停步。
他牵紧两个妹妹的手,穿过人群往主楼的方向走。
周宇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觉得那三个身影像极了宋家的孩子们。
然后他在脑子里对自己说“不可能,孩子们在公馆里待著呢”,然后把头又低了下去。
零点三秒之后,他的头猛地弹了起来,脖子差点抽筋。
那不是像。那就是。
最高的那个,穿著深蓝色连帽衫,一脸冷静地牵著两个小女孩的——宋明远。
扎著羊角辫的那个是宋锦书,齐刘海娃娃头的是蒋令宜。
宋家三个孩子,一个不落,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医院大厅门口,身边没有大人,没有司机,没有管家,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周宇把手里的登记表一把塞给旁边的同事,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周宇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炸响——老天爷啊,这三个祖宗是怎么跑过来的?
他衝到三个孩子面前,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像是想把三个孩子全部圈住,又不知道该先抓哪一个,
最后他蹲下来,一把按住宋明远的肩膀“明远!你们怎么来的?!谁带你们来的?!”
宋明远被他按著肩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乱。
“周叔叔,我打车来的。我妈妈在哪一间病房?”
周宇感觉自己脑仁里的某根血管突突地跳了两下。
打车来的。三个最大才十岁的孩子,自己打车来的。
他想说“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想说“你爸爸现在根本顾不上你们”,
想说“赶紧跟我走我立刻送你们回家”,但所有的话在对上宋明远那双眼睛的时候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像宋词了。
宋明远他已经猜到了,或者猜到了大半。
但他站在这里,脊背挺得直直的,声音稳稳噹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妈妈会不会死”,他只是问“她在哪一间病房”。
他在用他所有的自制力,做一个十岁的“哥哥”能做的全部。
周宇看著三个孩子,“明远,锦书,令宜,妈妈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医生们正在帮她。
爸爸在上面陪著妈妈。奶奶也在。你们先在楼下等一会儿,周叔叔陪你们一起等,好不好?”
宋明远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宋锦书咬著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走到蒋令宜身边,牵住了蒋令宜的手,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