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这是一间套间病房,里间是病床和监护设备,外间是会客区,摆著一组深灰色的沙发和一张胡桃木的办公桌。
宋词坐在里间的病床上,背靠著两个叠起来的枕头,膝盖上搁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左手手背上扎著输液针,透明的液体顺著管路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饭了,他完全吃不下去。
他瘦了一圈 下頜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喉结,三天没刮,已经连成了一片粗糲的暗影。
他的头髮是乱的,是三天没梳没洗、被手指反覆耙过之后形成的潦草状態——前面几缕垂在额头上,后脑勺的头髮翘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困到极点了就靠在椅背上眯十几分钟,然后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永远是去看手机,確认有没有蒋君荔的消息。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但他还在工作。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著,上面是一份需要他审批的投资方案,右下角开著视频会议的窗口。
他的右手在触摸板上滑动,在翻页的间隙停下来,目光忽然放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走了神。
然后他会垂下眼睛,看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消息——再把目光重新钉回电脑上。
这三天里,羊水栓塞的抢救持续了近二十个小时,期间蒋君荔的心臟停跳过两次,两次都被电击除颤拉回来了。
周主任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手术成功”的欣慰,而是“暂时稳住了”的紧绷。
蒋君荔被送进了icu,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血滤机、监护仪围了一圈,各种管路像蛛网一样缠绕著她。
宋词只在探视时间里进去过一次,站在她的床边,看著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著她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和淤青,他一直握著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词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因为清醒著不工作的每一秒,都是一种酷刑。
方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周宇打来的。
掛断电话,方恆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走进里间,清了清嗓子。
“宋总。”
“周宇刚才来电话了。”
“明远、锦书和令宜,三个孩子自己打车来了医院,现在周宇陪著他们在楼下。”
宋词的手停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这三天里他一次视频电话都没给孩子们打过。
不是不想打,是压根没有想起来。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间手术室吞噬了,他忘了公馆里还有三个孩子在等他的电话。
等他报一句平安,等他像平时出差时那样在镜头前让他们喊爸爸。
三天,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忘了给孩子们打电话,我真是太失职了。”
方恆心里一酸。
他想说点什么——“您也不想的”“您也是不得已”“孩子们不会怪您的”,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碎,不是成年人的步幅。方恆退到一旁,把门开大了些。
三个孩子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