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又走到了入夜,切尔佐夫下令扎营。
扎营的地方选在了一片背风的断崖下面。崖壁不算高,但足以挡住从北面吹来的冷风,碎石坡底下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砾石地,勉强够马车和炮车並排停靠。
骑士们在崖壁外侧用碎石垒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不是用来抵挡感染者衝击的——这点高度挡不住任何东西——而是为了让值夜的士兵有个可以靠著射击的掩体。
无烟灶挖在崖壁根部的碎石堆里,灶口朝向崖壁內侧,烟气贴著石壁往上爬,散到崖顶时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珀菲科特的马车停在崖壁最深处,贝法站在马车旁边,进入待机模式的蒸汽骑士甲冑的排气声在夜色里低沉而平稳。
艾伦和莫里斯在半小时前刚给她换过一块新的压缩无烟煤,此刻炉膛里的燃烧声均匀而持续,排气格柵里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线,笔直地往上升,然后被崖壁顶端的乱流打散。
马车里,珀菲科特仍然在昏睡。
她的呼吸比白天稍微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上的湿布换了三次,每一次换上冷的,不到一刻钟就被她的体温焐热。
军医又给她检查了一次瞳孔和脉搏,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然后合上本子,对旗队长轻轻摇了摇头。
崖壁下方,切尔佐夫、路德维格、莎贝尔和旗队长围坐在一盏用帆布遮住大半光线的防风油灯旁边。
油灯的光很暗,只够照亮四个人的脸和中间摊开的那张地图。
地图边缘被手指反覆摩挲过的地方已经起了毛边,路德维格標出的那个谷地仍然是一片空白的等高线圈,没有任何新的標註可以填上去。
切尔佐夫先开口。
他的声音比白天更沙哑,但语气仍然沉稳:“我们的燃料只够蒸汽骑士再维持有限的时间,而且这还是在没有高烈度战斗的前提下。
压缩无烟煤的余量已经所剩不多,如果接下来几天再遇到之前那种规模的尸潮,蒸汽骑士的炉膛撑不到我们抵达目的地。
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珀菲科特。她如果一直醒不过来,我们越往前走,就会越危险。”
路德维格坐在他对面,灰甲上的划痕在油灯光晕里显得格外深。
他的剑靠在膝盖上,剑柄朝著珀菲科特马车所在的方向。
“那就更应该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珀菲科特小姐在昏迷之前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是让我们往我父亲军团所在的位置前进。
她当时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態,如果她认为停下来是更好的选择,她会下那个命令。
但她没有。她想让我们继续往罗慕路斯走。
就算不为了和我父亲的北方军团匯合——我承认希望已经很小——也应该往斯托卡纳港的方向走。
我们和巡洋舰约定的匯合点就是斯托卡纳,到了那里,不管是撤回维克托亚还是补充物资之后另做打算,都比困在这片冻土上更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