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格抬起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不会有回应的。我出发前收到的最后一封电报是好几周以前的事了,之后北方军团的通讯频率就彻底沉默了。
我试过用斯托卡纳港的军用电台每天定时呼叫,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回復。如果你现在架起天线往北方军团的频率发报,不会有人应答。”
路德维格没有说话。
切尔佐夫看了看他,然后转向艾伦,他的声音仍然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乾燥的喉咙里一个一个抠出来的,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经歷过太多绝境之后才沉淀下来的沉稳:“架天线吧。发一次,呼叫北方军团,奥伯斯坦选帝侯之子路德维格·冯·奥伯斯坦隨维克托亚帝国探险队抵达希波尔隘口以南,正在向你部靠拢。
如果没人回应,就当浪费了一段电码。
但如果有人回应——哪怕不是北方军团本部,哪怕只是某个还在运转的边境哨站——我们至少能知道这片战场上还有没有活著的罗慕路斯人。”
路德维格沉默著看了一眼切尔佐夫,转过头对艾伦点了一下头。
艾伦转身走向炮车旁堆放器材的那几只木箱,莫里斯已经从箱子里搬出了发报机的主体。
两人在崖壁下面找了一块平整的砾石地面,將火花隙振盪器固定好,接上电容板和电感线圈,天线用的仍然是那根马车轮辐,由一名罗斯士兵扶著竖在崖壁顶端。
手摇发电机的摇柄被另一名士兵握住,开始匀速转动,低沉的嗡嗡声在崖壁內侧来回反弹。
路德维格走到发报机旁边,蹲下身,用电码將切尔佐夫口述的內容逐字译出,写在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递给艾伦。
艾伦將报文又核对了一遍,然后按下了火花隙的触发开关。
断续的电火花在铜片间隙里噼啪作响,高频脉衝沿著天线向外辐射,每次放电都在冷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发报进行了三次,每次完毕后艾伦都停下来將耳机贴在耳朵上等待回应。
第一次发送后的静默持续了片刻,耳机里只有背景噪声。
第二次发送后,仍然只有噪声。
第三次发送后,艾伦闭著眼睛调节电容板的间距扫过几个预设的军用频率,然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耳机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遥远的背景噪声深处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是某个信號。
但那信號太弱了,弱到他甚至无法判断它是否真的存在。
艾伦將耳机按得更紧,手指微微调节著电容板的间距试图重新捕捉那个频率,但那个信號没有再出现。他
反覆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摘下了耳机。
“没有收到明確回应。”他对围过来的切尔佐夫和路德维格说,声音压得很低,“也许刚才那个信號是大气噪声,也许不是。我没办法確定。”
切尔佐夫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然后站起身走向崖壁外侧去检查岗哨。
路德维格站在发报机旁边,盯著火花隙间隙里正在逐渐冷却的铜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灰甲骑士们中间,盘腿坐在一块漂砾上,將骑士剑横放在膝头,闭上眼睛。